沐子鱼

我要出去清理牧场的泉源 我只是想耙去水中的枯叶 (也许我会等到水变清冽) 我不会去太久——你也来吧

我要出去牵回那头小牛 它站在母牛身旁,那么幼小 母亲舔它时也偏偏倒倒 我不会去太久——你也来吧

天使露×恶魔耀

暂时还没名字
@星黎 点的文(咕的如此厉害真的很抱歉_(:з」∠)_)

嗯复健的复健……
因为还不会用手机做超链接所以前文劳烦点主页(啊好像合集也要用网页弄的_(:з」∠)_)前面有个00的
其实并不太了解现实宗教

01.

        王耀现在感觉糟糕透了,还直想骂娘。

        虽然之前以最快的速度从那屋子里撤了出来,但还是被追上的两道该死的圣光狠狠刮到了腰侧、连带着打到了一边的翅骨。那感觉就像是疼痛凝炼成长枪烧红将人利落贯穿、后又在身体里闷响一声炸开沁进骨肉肌理每一道缝隙里,且伴随着那些高尚力量所引发的抽搐、失力和恶心。受伤时那些创口被圣光灼的立刻焦黏在一起,然后又因为王耀的动作再撕扯开,血这才从二次裂的口子中流了出来。他已经可以想象出伤口周围——那些像蛛网或是玻璃裂纹似的光纹趴附在皮肤上、甚至顺着血管走势蔓延到身体其他地方,削弱他、阻止愈合、搅扰魔力回路、以净化之名的灼烧侵蚀。那些光脉想把他从内部拆分瓦解。

        王耀咬牙攀到了屋顶上。右边翅膀被打伤的地方也有些不妙,看起来伤及了翅根的骨头,几乎没办法再抬太高。这幢房子是附近最低矮的,四周高一些的屋墙遮挡了他的部分视线。他试着从四周遮物间辩出那突然就打过来了的倒霉天使到底在哪个方向,但还没晃上两眼便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掀翻了——没击中,但王耀被气浪掀了出去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而且才稳住脚又有光火袭来,没办法正常飞行的王耀只能凭着恶魔强悍的体能在各个屋顶间蹿跳以躲避那天使的攻击。

        回想自成为恶魔以后的漫长日子中他还少有过像现在这么狼狈的时候。王耀暗咒着这只搅扰他好事还在这儿死缠穷追的翅膀上长鹅毛的混球。那些个自带着让王耀恶心的效果的神圣魔法紧追着,不知疲惫也不知饕足的擦着他身后爆开,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而每一道中注入的魔法威力亦都大的惊人。这使王耀不禁开始揣摩起这人的魔力储备——按天使那边的说法,信仰的纯粹度,管他呢——是该大的有多惊人;或者对面就是一个打起来时不计后果的笨蛋。估摸着还极有可能是个新手——高高在上的老成的大人物们什么时候有闲情去管自愿投奔恶魔的普通人类了?

        王耀灰头土脸的又躲过几个攻击——有几个得逞的炸开在他的身上,疼得意识模糊,各处伤口淋淋沥沥渗着血——那些圣光晃进他眼睛里传出一阵致盲的灼烧的痛感。视野模糊的泛着白光,更多的脏话和诅咒涌到他喉咙边上。要不是这里离教堂那么近的话……想到这儿王耀试图往远离教堂的方向撤,但还没挪动几步就被一道攻击挡了回去——这倒真不是对方的战术考虑,当王耀往教堂方向退时还是会吃上一道,那人只是不停地把攻击魔法往王耀动作的方向丢而已——啊那绝对是个新手崽子,现在他快被一个毫无经验的新手崽子逼到绝境里去了!

        原本夕阳敞亮的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云层攒的浓厚之后哗啦一声就化成水倒了下去,地上的人们奔跑起来躲进屋里。几乎是瞬间天暗了下来,尔后雨淋湿了地,间隔着云中轰然巨响的雷声,再然后街道上就空无一人。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视野之上两个人形又非人的生物的追逐战。

        王耀压下身子又险险躲过一道攻击,此时已经感到很吃力了,足下发力蹿上了对面在这片较高的一个屋顶上,靠在烟囱后喘粗气,感受着那些伤口处因为痛苦而微微痉挛。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挂的雨水,扭头向身后探看。现在这个角度倒终能看见那只站在不远处冲他丢攻击魔法的天使了。

        但他也依旧看不清任何东西,那个背后生着羽翅的身影在王耀边缘已经开始乏黑的视野里被过于明亮的光圈包裹起来,在昏暗的晚天中撕了一道口子,隔着模糊一片的雨幕,他只瞥的见毫无分辨率的几团对比过于强烈的光影。然就算眯上眼用余光去看,那刺目的神圣灿白依然刺的他瞳仁灼痛而头脑晕眩——他甚至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盯久了便会致盲。   

        突然他感到四周的氛围有些不对,似乎连气压也低了几分。直到一声尖利的破空的爆响在耳畔由远及近的炸开。“不好!”王耀倒抽了口冷气,猛地侧翻出去。才刚离开原处他方才所在的那块地方便被明亮的箭一般的火光笼罩了,飞溅的碎屑又在他皮肤上留下细小然疼的紧的讨厌伤痕。那些东西是趁着他刚刚分神的时候从他视线的死角逼过来的——它们倒是聪明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骂出来,甚至没来的急重新自跌倒在一边的姿势站起来、喘上一口气,那呆鹅又朝他挥出了手。而这一次的攻势更甚于之前,光潮如山似海自八方贴着屋顶向他袭来。他甚至都找不到可以落脚躲避的空隙,他被困死在屋顶上了……在屋顶上。

         王耀弓身低嚎,不再顾忌由敏感的神经带来的巨大尖锐至麻木的翅骨开裂引发的痛楚与散发着焦味的、被灼挂到满是破烂漏洞的翼膜。黑色的巨翅重新在背后伸展开翻舞,将鼓进的空气搅成汹涌的气流!每拍动一下王耀都能听见背后翅骨上传来的令他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的声音,痛到越过熵值了反倒变得没什么知觉。抓住了这转瞬间唯一可能的机会,王耀飞起来,倾尽所有力气搏网一般腾空而起,在他身下朝他射来的光火轰隆一声撞在一起爆成一朵汹涌焰花。

        他腾上空后确实是险险的避开了那些席卷而来的烈光,但他还是犯了个一错。

        受伤的翅膀令他不受控制的向一边歪斜——

        狠狠的撞上了教堂顶的十字架。

        来自地狱的恶灵喉咙里撕裂出凄厉的痛号声。嗡鸣爆开在四周的空气里,一瞬间视野间燃烧起浓烈的白光,那些王耀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的光倒切实地作用到了自己身上。教廷十字上经年积攒的由地上人祭祀给无上天主的神圣信仰泼洒进他的骨髓里灼烧着骨头,肉眼不可见的将他在威光中变得脆弱如纱纸的血肉与皮肤穿刺的千穿百孔,翻犁出股碳焦与腐坏的臭气。

        王耀坠落下去,像一只被鹰爪刮过的很小一团死气沉沉的蝙蝠。他栽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因着惯性在地面上向前滑擦了老长一段距离,最后终于翻滚着停了下来。

        整个过程里王耀一动也不动,甚至不再发出什么声音,毫无反应的宛如一具尸体。

        他的翅膀翻折成一个扭曲的形状,翼膜上挂拉着大大小小的破洞,散发出类似被大火烧焦了的皮革的难闻气味和呛人的硫磺的味道。黑发乱糟糟的散开又被雨打的粘腻的贴在脸颊和脑门上。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污迹脏水四溅沾上他狼狈不堪的一头一脸,混进身上的伤口里。而血还在往外渗,在某些地方凝结了黑块又被冲掉。他整个人湿透了,脏兮兮的,这状态就像被马车轮子碾过埋在灰尘中的蚂蝗、或是从贫民窟下水道捞出来的死老鼠,糟糕透顶,一塌糊涂。雨水淋在他伤口上,与恶魔类似黑色的粘稠血液混合时嘶嘶作响冒出缕缕的白烟,像是遇上了强酸。

        王耀陷入完全的静止中去。

        一片寂静,除了暴雨落下的,稠密成河的水声和敲击声。

        突然长街的尽头闯入了一阵振翅的扑棱轻响,然后是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逐渐逼近了躺在地上了无生息的王耀。像游刃有余的、年轻矫健的猎豹从容不迫的逼近他无力逃跑的猎物。那个对他穷追猛打的天使站到了他面前。

        伊万来人间的次数很少——他委实没什么来这儿的必要理由。但他又喜欢偷偷的跑下来。他悬停在教堂彩色玻璃拼成的天窗向里眺望,看着礼拜堂中来往的信男善女们,坐在一排排木制长椅上齐齐朗声背诵教条,或跪在圣母象前低头祷告的人们——对,就像从前的自己。他看着,来这儿接受圣水洗礼与赐福的新生儿;唱诗班的孩子们歌手将教堂屋顶化为辽远空旷的山谷而圣灵环绕着他们;在教堂的台阶上等待兼感激修女们救助的食物的流浪汉与孤儿;新婚恋侣们在被窗滤成玫瑰金色的光线里向神宣誓对彼此的忠诚和至死不渝……他看着神的慈爱威严高尚又捎着温暖的落在他们身上,人类笼在慈悲的庇佑下。每每见到这些都像是有种激荡的暖流在他胸膛中敲击着,总似有光跃进来在胸口震颤轰鸣,心中动容——且如今他能就处在离父最近的地方,受如此之大的荣光与垂怜,为神的左右手。

        自懵懂的太古时代起,人们沐浴着神的光辉。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碰上竟有恶魔胆敢从那肮脏污秽的地底下踏到神的门槛前来,就在教堂边上,甚至是去勾引一个还在祈祷之人去堕落他的灵魂!

        所以那时他怒了。

        天使张开羽翼,怒火化作神的利箭倾泄了下去。

        伊万目视着那边的恶魔掉进下方的街巷子里没了动静。他轻盈的从屋顶跃下,降落在街道的另一头,将双翅收敛回背后。翅尖微微低垂着好让雨水顺着末端最长的羽骨滚落下去——那双翅,当然的,洁白且纤尘不染。他看向前方那躺在雨地上再无动作的,似乎是被打败了的黑色影子。

        但当然,恶魔是不会就那样死去的。伊万的指缝间重新燃起点点的光焰,这一次它们属于更加精密且对于邪祟之物更加致命的术式。他缓步向恶魔靠近,打算用这一击彻底将其存在抹除掉:对方将 化为灰烬,包括他的肉体和已不能在称为是灵魂的邪恶的意志,再也不存在于世间任一角落。这才是他们应落得的死亡的下场。

        最好能一击解决掉。伊万心里暗想着,毕竟消耗了那么久以后他自己也不太好受——所以他刚刚才会突然加强攻势,为了不再继续把时间拖的越来越久。不过好歹前面的恶魔像是已经完全没意识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走到他跟前停下,手中点点的光芒连成一片。在放出这最后一击前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自己所追的这只恶魔的面孔。

        就是这一眼却使他错愕了,雨水趁势挤进那颗涉世尚浅、缺乏经验而过于主观的心脏将“驱逐世间所有邪祟”的热血浇了个半凉。

        其实他从前在人间里只见过寥寥几个低等恶魔,那是已近不能称为人形的扭曲丑恶的存在。古铜色干瘪的皮肤松垮垮的裹着突兀的关节和粗虬的肌筋,指甲骨质化为深色的利爪,面骨畸形突出,长着异形的、锋利的狰狞长牙,一双纯黑或猩红的、酷似爬行类望不见眼白的混浊眼睛里种充斥着原始的暴虐和对鲜血的欲望——或者有些自诩稍稍高等一些,有了些人样,长着山羊的头或是牛的犄角,端着一副文质彬彬斯文败类的样子。但眼睛里粘稠的贪婪、妒火、狂暴、诸如此浸满原罪的情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住的——可真是代表了地狱的精华。且身上永远带着一股浓郁刺鼻的硫磺与腐败的血腥味。

        之前的他亦并没有看清过那个被他追己至此的恶魔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锁在那双骨翼上。加之恶魔身侧四周总萦绕着一团用于混淆视线的黑色迷雾。反正——不应当都是地狱般的残虐和丑陋吗?

        现在魔力产生的迷雾随着主人的沉寂散去,他头回看清了他的模样。

        纵使滚落至地上搞的泥泞不堪和一塌糊涂,但依然掩盖不了,那是一张五官较好或者可以说是精致漂亮的面容。并非是世人包括他的偏见里,恶魔若漂亮便大半就是的那种靡靡的妖媚感。只是很……柔和,他竟在一个恶魔身上感觉到了这样的东西。眼前的身体匀亭,纤细,因晕厥而被迫的完全放松垂弛下来,曲线柔美的宛如低伏静湖之上的汉白玉桥。恶魔有一头少见的细软的黑色长发,浓墨般凌乱在脑后,湿透了发梢弯绕着黏贴在脸上。发从半掩间晕在雨中的眉梢与唇角像初晨微光下半透明的竹柳叶。五官线条干净而温润,清秀不失柔和。他身上也泛着硫磺和灼焦的血腥味——只是从伤口和破烂的翅膜处散发出来的。但这些都被雨水浇淋的贴在身体表面或渗进他身下的地里,而水汽氤氲中空气间竟却升腾起了另一股熏香般的檀木的气息。

        他静默在积水的地面上,仿佛于落雨的傍晚在黑色水面上开放的一枝素白的花。

        一点不像他曾见过的恶鬼。

        清秀而柔和,比这更惊艳的容颜他也见过不少,但这是他头一次见到这样一种静时便好的气质感觉——还是在一个恶魔身上。如水或林间澄净的空气。默然在那儿孤身独自抱着自己的时光,微微透出来的某种说不出来但确乎存在的一点点美好——那种美好虽说像是虚无缥缈,但一旦被发觉便无法再忽视掉,就同那股檀香味一样。虽然原本更美好这个词也本不该和恶魔扯上任何联系。

        伊万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使他的心弦微颤。就像旅行的人在森林间无意中发现一枚青铜的风铃,悬挂在古树的垂梢上,随着微小的气流奏着失传的古调、反光的铃声上每一片锈迹都像是开出的颜色古朴的花朵,就算人们都还无从得知这百年前的古物中寄托了一位少女对远在战场的心上人的祈福与思念,无从得知那潸然泪下的爱情,无从得知少女如水般透明的肌肤和织绣满情愫的花瓣般的双眸,但心里还是已经没来由的触动,下意识的放轻呼吸怕扰乱了那音色。

        总之对方就那样抱着那伊万说不清道不明,且本应与其恶魔身份绝缘的某种美好。然后倒在那儿。带着令人不忍捣破的安静,如被雨淋湿的蝶,毫无防备的。

        那么现在他要向这么样的一方静好挥刀了。

        显得他就像是打碎这一切的罪人。这让他产生一种在伤害无辜的,柔弱的——甚至是楚楚可怜的——无助的人的错觉。连身周因怒意而起的光幕都收敛了起来,像是突然发觉自己冒犯了什么似的。

        诚然他心中怀着过分充盈的、如火炬一般的强烈信仰和追随天父的正义感,但他也确实有新雏过于的天真和某些方面不合时宜的感性。他曾听过年长的大天使们描述那些久远的过去里他们的功绩,关于他们怎样目空恶魔伪善的嘴脸和虚情假意的忏悔讨扰,将施过祝福的圣十字刺穿它们的心脏,看黑血如何用出来,它们集恶于一身的躯体化作飘飞的尘土。那是神的敌人,对待他们无需仁慈。

        他相信他也是会坚定的处决那些罪孽的,哪怕它们用那勾人堕落的甜美嗓音冲他吐出再多的讨扰和“自己向善”的谎言——伪善是极好被拆穿的,纵使伪装的披上羊皮慈祥假笑,它和美德仍是天差地别。

        他当然可以消除一个作乱人间的恶魔,就像他曾处决的其他恶魔一样,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但他现在却感到不能接受。对方身上的某种东西在起作用——不仅是漂亮外表,天使歌颂美丽但丑陋伪装成的美只是花下的蛆虫。伊万手指微微颤了颤。他知道他本该做什么,且那是正确的事,但他也知道——照这个样子他没法对这样的存在轻描淡写的下手。他能杀死恶魔——恶魔通常和美好可沾不上关系,是危险的怪物——他刚刚也确是在蛊人堕落呢——但如果不去注意那对狰狞的骨翼从内到外也没人把他想成一个恶魔。于是在他眼中这恶魔现在又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脆弱的、垂死的、美好的人。

        不行……他思考得很快,头脑清楚且少有纠结。于是几乎是瞬间他便预见得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就算他真能下手使眼前的恶魔、眼前似是还怀着某种说不上的美好的另一方灰飞烟灭,那些灰烬也会附骨之蛆一般缠上他,每日在脑中翻滚,赘着翅羽,压抑着心脏。那是一种阴影,因着这扰乱心绪的美好,往后再握剑时怕是会被忆起的这一幕变得摇摆不定,就算被和暖的光包裹时心里也无道理的不安的无法适从起来。

        这不行。

        于是他定下决意来——他做出决定的过程一向果决,且不会再随意更改结果。他蹲下来,欠身端详着地上无声无息的恶魔,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他在在干什么之前,下意识的用指尖将那浸透了水粘贴在他半边脸上的黑色长发捋到一边去,动作轻柔的乃至于小心翼翼。这时间的恶魔倒也确实会诱使人不自觉的小心对待。他脸上在打斗和跌落时粘的灰泥此时已被过多的雨水洗去了大半,淌过洗干净撇开发露出的光洁的,显得愈发苍白的额头与半边脸颊。

        他不会——心里不能把这个恶魔处刑为一摊消弭于空气的灰尘。但他将把他放逐回地狱去,驱赶至地狱最深处,无止境的坠落,受他该受的业火的炙烤和无尽黑暗以来反省他足以背叛神明的、成为恶魔之前与之后时间的所有的罪大恶极。且永不回再有踏回人世的光下为祸的机会。

        这样也很好。为了对那一点美的尊重和使自己的心不被那无谓的重压束缚。主不会为这个诘责他或质疑他的忠诚。

        但不是在这儿。他想。不是继续在滂沱大雨里,粗大的雨条已经淋透了他翅膀上防水的那层羽毛,阴冷的水流进绒羽下的皮肤,极不舒服的窜起一叠鸡皮疙瘩。也不能在这随时可能会有人看见的大街的正中央。

        他抬起胳膊,用一只手揽过地上人的肩膀,留意着避开折断的翅骨,另一只手从对方膝窝下绕过,起身将他横抱了起来。

        蜷靠在他怀里显的有几分瘦小的恶魔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的多。那颗小小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胸口上,这份触感令伊万的心脏莫名颤了几个拍子,某种触电般的感觉窜到了他的脊骨和翅梢——就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伊万不知道那是什么,大概是某种排斥反应,毕竟天使可厌恶同恶魔相触碰到。又或许——可能,他不知道——只是他还从未以这个姿势抱起过什么人。

        他顶着晦暗的光线和蒙蔽着视野的、牢笼的栅栏般围着他的雨,环视了一圈这个时候无人的街道,随即抱着恶魔拐进了主街边侧的一条深窄的小巷子里。那条小巷只够容三人并肩,两侧参差不齐的屋檐在头顶遮挡了大多数雨点和更多的光线——背景都从幽蓝急转而下至昏黑的程度。然而水还是能找到途径在倾斜的屋顶上汇成细小的溪柱倒下来。伊万尽力使自己贴着墙边以躲避过那些沿屋而下的水流。这个姿势下他的手臂将怀里的人形搂的很紧。他能感受到对方那原本同四周的雨水一般冰凉的皮肤渐渐的被他的身子烙的有了些温度,而那点潮湿的暖意又反过来,稍稍捂热了他被雨灌的僵冷的四肢。他鼻尖上始终若有若无的缭绕着那股浅淡白檀木的气息。

        他沿着这条昏暗深邃的窄巷向里走了一小段路后发现了一个就像是他想要找的地方:前边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个宽而低矮的木制双开的小门——看形状更像是个窗户,伊万若想要进去还得把身子弯下来。而小门所在的房子还有另一个正常大小的廊门。这意味着小门后是老房子打地基后的剩余一点空间。通常会留着这样一道门来当半个地下室——但并不太好用,如果门选的不好下雨时就会有水灌进去。所以几乎没人会花注意力在这儿,基本上都会忘了这个小地方——除了极少数的拿来租给了某些个实在穷困潦倒的人住着。

        而眼前的这一扇门是没有上锁的,甚至已微微开了道缝。半截锈到近乎酥烂了的铁链子垂挂在一侧已经腐朽了一半的把手上。伊万凑近了向里面望去,只能看见漆黑的一片,着实不太像会有人在。有一股带着潮气的霉味和麦秆纤维熟烂后含酒气的腐烂发酵的气味从底下飘上来——想来是原来这里的主人试图把这儿弄成堆放麦粉或干草之类什么什么的储藏室,后来又因地方太过容易受潮而不了了之的弃置了。

        一个着实算不得有多美妙的地方,但对于他现在的需求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从手掌搂着改成了用手肘垫在怀中人的腿弯下,腾出了那边的手指头,弯腰把门完全拉开,挤了过去,在黑暗中用脚尖试探着一级一级地挪下门后向下延伸的的台阶。一下进入这样黑的地方他现在暂时可什么都看不见。“待会儿还需要点上光。”他想,突然双脚踉跄了一下。他发现他已经踩到最底下的地板了。

        伊万吐出一口气,挺直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正打算把他双臂间的恶魔搁到地上。突然伊万只觉得脖颈上一阵猛痛,怀中的——原本是静静瘫在他怀中的人,以不可思议的动作借他支撑了他一路的臂膀短暂的跃起悬空,迅敏而暴力的单手掐上他脖子用膝盖抡上了他的小腹。伊万甚至都不及反应,毫无防备,重心骤然变化和那记膝击令他向后仰倒去,头狠狠地撞上了地板。

        他被那一下摔蒙了,三处都在疼:腹部抽搐着,一阵发冷,令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剧痛敲进了他的后脑撞钟一般荡开又反复在颅骨里来回反弹轰鸣;颈下的血管因被挤迫着而快速猛烈的、发疯似的突突跳动,像是在发出尖叫。他的后背狠狠磨着地面,喉咙里费力只能发出嗬啦嗬啦的声音。

        现在换到他也狼狈的跌进灰尘与积水里了。对方抓着他跌倒的一瞬间欺身压上他,用两只腿锁上了他挣扎不及的双臂。有脏水溅进了他的嘴巴,带着一股子霉味。他还闻到了血——恶魔身上原本已痂结上黑色的血块,现在又因这剧烈动作崩裂开的伤口。他似乎也在他自己的喉间尝到了一丝腥甜味。一个精密复杂他从未见过的法阵自恶魔那只空出来没扼住自己脖子的手上升起,在他指间闪着微光——似乎这不知哪种的黑魔法自己都在兴奋要怎么弄死一个天使——顷刻间贯穿了他的胸口。

        这分明是条伪装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突然暴起将长牙插入你咽喉的毒蛇!

        眩晕间伊万的脑海里只剩下被放大了的身上的疼痛以及对自己的责难。他做错了事。他想。糊涂的荒唐的错事——被美丽的外表所迷惑,被所谓的无助外表所欺骗——可是,看看,恶魔终究是恶魔——而他无法再更正这个错误了……

        在最后失去意识前,伊万只能借着那道魔法在对方瞳中反射出的暗光瞥见一双森冷的眼睛。耳边回荡充斥着扑天盖地、似乎永无休止、将一切掩埋的雷鸣雨响,同隐隐约约不知哪里传来的受惊的猫叫声。

【露中】一些段子

糖有,刀有,但这次大多数刀
段子和段子是独立的,没有关系
有些段子可能会长成长文
16码完之后感觉已经不太像段子了,而且写得很糙,有点想打算以后补点东西整理一下重新做短文发一次

13.单音节

        “王耀——”
        那人还在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总之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王耀。”
        这次王听见了——或者说已经把刚刚在想的东西考虑清楚了,终于抬起头对上了布拉金斯基的紫眼睛。
        “所以说王耀你……”
        “别用这个。”王耀突然说,嘴中哈出的白气萦绕在布拉金斯基的鼻尖上,那双眼睛在冬夜街头白炽灯下亮的令人吃惊,有一种背景都摸糊了只有这个人是清楚的的视觉效果:“叫我的时候就只用我名字试试如何?‘耀’,这样。”
        伊万·布拉金斯基愣了一会儿,他垂下脑袋,喉头动了动,“y—ao”他先这么吐了口气,未振动到声带,只是让冬夜微冷的空气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像是在彩排。
        然后他才向王耀那儿又迈了一步,站到同王几乎胸膛抵在一起的距离,弓身嘴唇凑近了王耀的耳朵,手依然不知放哪里不敢豁然触碰他。然后他才敢能把那一个音郑重其事且字正腔圆的唤了出来。
        “耀。”
        “耀。”
        “耀。”

14.癔症【翻出来的久远古旧(两年前?)的第一人称练习】

        我感到窒息、痛苦并有点崩溃。感官在滑向某个坍塌破碎的漏洞。视野里的东西开始旋转并迸出星屑,最后开始发黑。我的脑子和我的视力一样糟糕,搅成了一堆重要而却又意义不明的东西,我看着那些回忆里的影像飞溅出来——吵闹的美国人,全家福,粗眉毛绅士,大概是美好的事物和重要的人。是吗?他们是谁?我是谁?冷汗滑到枕巾上被吸了去。我想要吐出来,我想要尖叫和哭泣,但我做不到。哀号滚到喉结处被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我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有无数齿兽在撕咬我已模糊了的意识的边缘。我把大块大块凝固的琼胶吞进肺里。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死命抓住我的床单,仿佛要用力使自己扭曲变形。我觉得我快疯了,没准儿已经疯了,要不然就是快死了。杂乱的被弃于一边的嗡鸣思维里只剩下了问题问题和问题: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系头发了吗?毫无逻辑可言。
        突然在这堆吵闹而无意义的问题里有一个句子飞了出来,在瞬间挤掉了其它所有问题,安静却又不容忽视——事实上至少我觉得在那一瞬我那原本乱散到不存在的注意力突然就能集中到那一点上,于是我听到我的心脏在有点委屈的大声问道:“我的万尼亚呢?”
        “我的万尼亚呢?”
        空气突然开始重新流动起来,而不再是僵死的胶状。我大口大口地急切地深喘着,肺泡重新吻过鼓进的氧气发出风箱一般的的声音。
        反应过来后我发现我正在念叨着仿佛就自然而然滚到我唇边的两个字,无意识的,喑哑的,一遍一遍的:“伊万。”
        “伊万。伊万。伊万。”
        伊万。
        我不断倾吐着,重复着,我唤着这个名字,像是溺亡前夕搂住了一根浮木;像怕黑的孩子在夜里死死抓住他的抱枕;教徒一遍遍的颂咏圣经以驱逐污秽和恶灵。
        渐渐的我感觉好了起来,感知和温度重新回到了我灌铅一般的四肢,使它们稍显轻盈。我的大脑安静了下来,那思维的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轮廓——高大、戴着围巾、亚麻白的头发在阳光下该是金色的、挺拔的鼻子和柔软的唇。我意识到这是我一直在唤的,我明白过来他是谁,名字和脑中的印象突然对上了号。伊万。
        我笑起来,然后被唾沫呛的直咳嗽。我渐渐的放松了,不管怎么说,我死命拽着床单的手松弛开来,留下了变形的布料。我感觉到自指尖和关节处细碎的疼痛和肌肉酸乏一波波的涌上来。
        现在我真的觉得好起来了,我的视野渐渐恢复过来,不再冒着金星,世界也不再旋转。我逐渐清醒过来,能重新认知起世界。我知道我是谁——王耀是谁。我正躺在医院床上,散着头发,我想起阿尔、亚瑟、我的朋友们,全家福上我的妹妹、我的两个弟弟、我已故的父母。我找回了我的思维。
        我清醒过来。
        然后我意识到,我大概是再也看不到那双惊人的,透彻的紫色的眼睛了。
        我抬起手帖上额头,与冰凉的手背比起来那额头简直是滚烫。而眼泪泄出来滚落到脸颊上,滑下与汗渍融为一体。结果,我最后还是哭了出来。

15.不悲

        “哝,”王耀把一个纸袋子塞到我怀里。我往里面瞅了一眼,米黄色软软的一团,一条围巾,新展展还没被戴过的样子,看起来还像是手织的。
        “这个我拿着也没用了,你帮我处理一下。自己留着也行。”
        王耀从来不带围巾的,他讨厌有东西裹着脖子的感觉。
        “你……真的没事吧?”我迟疑着开口,极力想措出一个词来,舌头像笨拙的打了个结。最后我在心底谴责起自己这到底算是关心人还是去揭人家的疤。
        但他只是不甚在乎的耸耸肩:“怎么你们全都那么问?”
        “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些失落而已啦——在他以前对我好的那些时刻稍稍幻想过一下未来,但也只是这样罢了。我们原本就从未到“深爱”的程度,更别提陷下去了——所有的一切关系不过只是因为有时他干的事会让我有点喜欢,仅此而已,哪儿能是爱呢?”
        “再说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他哭过。”
        他这么说,桔梗色的晴暖秋光落进他笑得明媚的眼里:“所以你们又在那儿瞎操心什么啊。”
        他继续向前走,我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秋风里他单薄的背影,枯叶翩跹着拂过他的肩头。
        他的确从未去深爱过,从未为了谁哭泣,也不会陷下去。
        但,对一个原本性子薄凉不近也不信人情、打算怀抱着自己的孤独至死的人来说,对“有点喜欢”去“稍稍幻想未来”,又有多容易呢?

16.胆小

        王耀是真的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看见伊万布拉金斯基的消息是在婚礼请柬上。
他愣愣的盯着弗朗西斯递进他手里的请柬卡——那张卡上还颇为用心的镂空雕装着几朵向日葵——他歪头傻伫在那儿就好像看不懂上面的字一样,但大大方方摆在中间的字分明又认被得清楚:伊万·布拉金斯基,还有另外一行挤在“新娘”标注的后面,名字是安雅,王耀不认识这个女孩,他也不知道她姓什么,不过显然在这张卡片上她的姓氏就是布拉金斯基了。
        以后也是布拉金斯基了。

        虽然这个布拉金斯基以前近乎是他的,且还希望把王耀变成布拉金斯基的王耀。

        伊万以前追过王耀,在上高中的时候。当时搞得不可谓不轰轰烈烈,甚至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当时伊万向王耀表白的时候王耀是耳尖都憋的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干巴巴的憋出了一句“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结果伊万居然还为王耀填报了他原本不怎么喜欢成绩也有点悬的大学,最后还考上了。
        第二次表白是在大一的情人节,伊万捧着一大束玫瑰出现在王耀前面。但王耀只是垂着头不说话,刘海遮住了表情。结果他们在冷风中这么僵站着半个多小时,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最后王耀转身逃跑了。
        事后伊万找到他,眼底含着藏不住的失落,却还笨手笨脚的向他道歉说他不应该太逼他,他想考虑多久都可以,他可以一直等他,他只是想呆在他的身边。
        王耀是从头到尾都默许他在身边的,只是对这方面一直支支吾吾罢了。阿尔和弗朗西斯那一干损友都觉得这两个人其实一副早就在一起的样儿了,王耀这纯粹是东方人的矜持过头,打着赌猜什么时候王耀才能把这矜持放下来。
        但结果这份默许还是被拆分两地的工作安排打断了,再然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下来的通讯,再然后就收到了婚礼的请柬。
        王耀都搞不懂这是狗血还是俗套剧情。
        至少现在看来伊万对再见到他倒也是不尴尬。大概早就把往事去掉了,没准还会贴上个年少轻狂的标签,但愿他未婚妻,不会知道。那么就算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嗯……感情纠纷他们也算是难能的好朋友啊,哪儿有不去的。婚礼是在一周后,得先去把西装在干洗店洗出来。

        布拉金斯基是否抛将往事诸脑后暂且不提,几天后在婚礼前夕王耀在镜子前整理西装时倒又莫名老想起那些日子。
其实按常理来说那些句号本来都应该是王耀画的。
        但是……但是……
        那王耀喜欢伊万么?
        可能,为什么不呢?后来王耀这么想着。他还从未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就被人担心成这样子,从未被人这么在大雨天里专成跑来送伞,从未有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唤马上便会回应,从未有人这么爱惜的牵着他的手,从未被谁形容过是他生命里的光,那么重要个位置,说他会永远在那里。王耀这个人以前从来没被人恋上过,也没什么人可以让他去爱啊。
        那他当时为什么不答应呢?怕家人反对吗?怕对他们关系不会承认的两个祖国吗?好像又不是。也别再让阿尔弗雷德那群损友在他旁边嚷矜持这件事,他真的不是那种性格。
        他把请柬插在胸前的口袋里。
        他想着也许那时候的拒绝就是在害怕这个时候。
        但是若是他那时候没有拒绝,会不会就没有这个时候了……他不敢也不忍心想太多。事实的未来总是比头脑中预演假设或幻想的更富戏剧性。又说没准无论怎么选这个结局还都是命中注定的呢?命运论者会喜欢这个说法。如果他迟早会爱上别人那么从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了。这么看他当初还是拒绝为好。他好像的确拒绝了。但那人明明说过……好了打住了,脑子里的东西够多了。好了,好吧。好吧。
        好吧。
        他把自己的领带往上收紧到尽头,外面等他的车已经在响喇叭了。他在镜子前立正。吸气,收腹。转身。
        现在准备去祝福他,他们,一生一世和白头偕老

@星黎  点的天使露×恶魔耀(只是个楔子,写东西超慢……在反省)
感觉是复健的复健……
我还活着欠的文也都记得,会填的(反省)
还在补课,在猝死的边缘横跳_(:з」∠)_
啊对了星黎有兴趣给这篇取名字吗?虽然现在只有那么点完全看不出什么(这里自己取也可以,或者你看到后面(好遥远)想取也可以跟我说)

00.【楔子】
   
        黄昏的最后一点阳光照耀在教堂顶端纯白大理石的十字架上,也斜射着教堂不远处破旧的小屋子。
        屋子里的境况比外表还要破落。整个狭仄的空间里充满菌种腐熟发酵的酸气和呛人的灰尘味,灰褐色的霉斑成片的攀附在家具的四角,暗红的锈花在散乱的廉价铁质器皿上开的艳丽。这种地方看上去好似早被废弃了数月之久。这采光糟糕地方的唯一的光亮从窗户进来映在地板上,随着太阳西沉一点点变小变暗。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地上光亮与暗的交界线,及其耐心,只偶尔挪动一下发出阴阴的窸窣声。
        那些目光来自虫子、老鼠、蜘蛛、蝙蝠……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们都深谙这个规律:白昼被黑夜交替;那块光亮虽然缓慢,但终究会一点点消失不见;在黑暗变强的时候,光明就要退去。然后便是它们主宰的王国。
        还有也许它们亦在等待着那男人倒下去。
        是,在这像被废弃的地方居然也是有人在的,而那个人也像是一起被遗弃了:裹在破旧衣衫中的身形消瘦的不像样子,脸颊凹陷,关节突兀出来。皮肤蜡黄而粘着污渍,散布着被施以暴力而出现的瘀青。过长的枯蓬杂草般的头发乱糟糟的垂下,显然很长一段时间都疏于打理。眼里尽是血丝,可能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这可怜人儿跪坐在那仅有的,正不断消逝的光线下。将似散架的脊背弓屈着仿佛扛不起肩上的空气。他的双手抵在胸前紧紧握着一把黑铁作的剪刀,指尖用力的发红,蛇一样的青筋在手臂隆起。他的喉结艰涩的滚动着,开裂的嘴唇有些癫狂的不断低声念着变了调的祷词,那些词像是滚烫的水银一般在房间中溅出怪响。
        这样子怕是连天上的父见了都要悲怀。
        如果那天父真的有在听的话。
        那投到地板上的小片光亮理所当然的继续随时间一起缓慢流逝着。沉闷苦厄以男人的呼吸为养分不停生长压抑在空气里,爬进那人的胸腔里,绞住心脏,欢快的在喉间开出小花来,丝毫不顾及给养人的痛楚。这实质为绝望的“花”将他的嗓声撞的鲜血淋漓,最后祷告的词句只剩了哽咽间嘶嘶拉拉的哑音。
        当然,连祷告也平息不了他的哀怒,连上帝也不能带他出离这绝望的境地。
        他低号一声爆出最后一点力气,蜷在胸前的双臂高举了起来,攥在紧扣的两只手掌间的黑色刃口在光照下反着微芒。
        但,接下来被打断了——
        “你知道诅咒远比祈祷来的有效果……至少我们从不高高在上,你希望的世界也应一样啊。”
        男人猛然望向传出说话声的地方、本应空无一人的光照不到的角落。倒蜷在屋顶上的蝙蝠扑扇起翅膀发出尖历的吱叫;原本静息的蟑虫在缝隙阴影中挤在一起爬攘起来;家鼠大着胆子从它们在屋子里的一处藏匿点蹿到另一处,尾巴在空旷亮处一闪而过。太阳此时尚还拽在地平线以上,然而黑夜的子民尽数因为“某个东西”的到来而兴奋、甚至是张狂的骚动了起来。
        而那块地方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发浓郁起来并向外扩张,最后整个墙角似乎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汪仿若能将手伸进再鞠起的纯粹的墨色。带着一股使皮肤炽痛而冻伤血管的风压。过强黑暗里便不再是光明存在的领土,连带着世上其它地方的光线似乎也惧怕着黯淡起来:“凭什么你要遭受这样的辛苦和无力?但世界本来就是这个鬼样子的……交给我如何?那样一切都会轻松了。”
        那声音黏稠低沉而冰冷,却又显得亲近友善,如一位可以完全理解你痛苦的老友,带着蛊惑人的甜腻气息。
        当蛇尾如慈怜的母亲般安抚轻拍着你的脊背,将泛着香味的果实勾到你干裂发痛的唇前……
        拒绝的原因是什么?
        目空苦难的天父啊。
        “好吗?你也知道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而他们活该呵。”
        男人浑身战栗起来——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兴奋,向那片黑暗试着伸出一只手。
        黑暗的中央泛出点点波纹,随后也回应的探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一团墨黑中显得尤为苍白,线条干净修长,指节分明,但却竟似乎有些瘦小——然晓是如此依然没有人类会质疑它所掌握着的力量。
        “好孩子。”
        说话的声音自飘渺愈发凝实起来。带着好言相劝的最后那点对成效欣慰愉快的尾调。能够想象那片黑暗之下正真实的站着某个“人”。
        他就要触到了,马上。
        突然窗中透进的原本被忽略了的——因为那聚集的黑暗而黯然的光芒刹那间盛大起来,让人怀疑西落的太阳被什么倒转回了正空。然而那光芒比平日的阳光要更明亮而纯净,载着神的威严。光中隐隐映出某个生着双翅的影子,混合着教堂传来的钟声,圣洁刺目的逼人出泪来。
        光线刺到那苍白的手指上斥灼出烟来。那只手猛地抽开缩了回去。尔后那声音狠狠怒啧一声,浓缩在一起的黑暗骤然烟火一般炸裂后四处飞散消融在空气中的光线里,露出原本在那儿的空荡荡的墙壁。

        从这种讨厌气息靠近的那一瞬间,王耀就知道自己后面要缠上个麻烦了。

孤身一人与兀自发光

(p2没加滤镜)

呈堂供证

*尝试复健
*玻璃,纯玻璃,糖皮皮都懒得撒的那种
*短虐文开头就开始be了所以还是别点开了
*犯罪情节注意,血腥描写注意,角色死亡注意(三观大概不正注意……)
*事实上并不知道法庭是个什么样子

        “肃静!”
        随着高台上的法官低沉雄厚的呵令以及法锤击打在案桌上并不太响却自带威严的“咚咚”声,喧声涌动的人群才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内里的躁动依然像地幔之下蛇形的熔火一般暗暗于人群间窜动。
       人们根据各自的职分划分成一个个小方阵——他们是陪审团、检察官、记者……他们是审判者、裁决者、见证者和记录者。在此刻,法庭威望的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剔透的一路折射进被品德教育良好打磨过的心底,使每个个体灵魂中正义的火焰都高度的被激发出来,在胸口烧的烔旺。思想与情绪辗转成位置上反复细琐的调整坐姿,整理衣角,捋平呼吸这般不喧于口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人人要以他们的正义把他们所见的罪恶打到地狱去。
       而人们的目光则像是思想能实质凝成的芽角似的,从眼瞳中破而长出,对法官行过短暂的注目礼后便都探向了一场庭审的主角——一般来说,悲悯同情的给原告方,嫉恶如仇的则投向被告者。
       但是今次有一方席位是空着的,于是所有的目光——从四处人群中散乱的发射出来,像赶赴迁徙的雀子般汇拢成一股,尽都密密麻麻的戳挤到戴罪之人的身上,噼啪的爆出不同的人或出自愤恶或悲天悯人的不同花火,思索着这人的罪状几何又如何付出代价洗刷救赎。
       但无论是“正义”的疾恶如仇或是慈悲的哀叹惋惜都对那席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影响——那态度与其说是安之若素不如称为视作无物。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向一边垂着头,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埋在了阴影里。仿佛世间的一切同他没有半点关系——无论是人们的眼神,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电椅了)抑或是自己曾沾满代表罪恶的鲜血的双手。
       男人好像把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像孩子在大人喧闹的交际场中依然能静静地盯着桌布发神一般。他好像在安静的思考自己的事,又似乎什么都没干,只是把自己埋在拒绝人探知的浓墨里,让感情和阴影滴在地上。那散发出的沉沉垂在脚边的氛围沾染的空气都失温冰冷起来。
       人们看着他又有点唏嘘。在那此时稍微有些凌乱的银发下,如果不是显得如此憔悴的话,那面孔——就算仅仅只凭那双正在阴影里半垂着的稀有的紫色眼睛——在除了这儿以外的其余任何地方肯定还能俘获不少少女的芳心。谁能想到这样的年轻人会干出这种事呢?
       “现在开庭,审理三日前一案……”高台上的法官低着头,看着卷宗念到,但其实三天前发生了什么他还分明清晰的印在脑海里记得清楚:“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此前没有不良记录——在三日前另外一场庭审上突然冲出证人席,抢夺了当时庭作为证物的钢管,并以此杀害了庭中被告……”法官顿了顿,吞了口口水,倒不是因为对那被害人的同情——他对那些毒瘾上来后在大街上袭击路人的瘾君子没有任何好感或同情可言,它只是回忆起来那天发生的情景: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钢管就猛地直直插进了人的喉咙,那人甚至还嫌不够似的又复抽出来再捅向了脑袋,反复抽插了两三下才被冲上来的警察摁在了地上。刚刚站在这里的“被告人”显然已经是具尸体了。那跟钢管还穿在他的头颅里,从右眼穿进去,在后脑戳整整半截出来,腥红和黏白的液体交混着贱的到处都是……那情景叫他这辈子可都不想再喝番茄蛋花汤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做目击证人,故意杀人,藐视法庭……”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边的伊万:“有异议吗?”
       没有回应,伊万依旧地埋着头不言不语,当然也不曾为自己辩解一下。只是把自己放置在如同花萼般的阴影的包裹处自顾自的散发着某种枯槁的气息。
       但毕竟不言不语的犯人法官也曾是见过不少了,审讯流程不会因此被打断,于是继续问到:“那么现在按陪审团的要求,询问你杀害当时作为被告的被害人的理由是否是因为你的友人——”
       “不是友人哦。”
       台下一直安静的伊万却突然发声打断了法官的问话。声音像是因为水分不足有些沙沉,但语调是软绵绵的,结合出一种莫名的磁性来——一个人是要想到了什么真心让自己快乐的事才会下意识用上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他终于仰了头,脸庞首度完整的浸在了阳光和众人审视的视线中,但他似乎依然将周边的一切视作无物——竟然还笑了出来,居然!在处于这种田地的时候!在犯下了如此罪行的时候!他那稍稍有些干燥起皮了的嘴唇竟然抿向两边扯出了一个弧度来!
       因为不再在阴影里,现在每个人都能看清楚他的脸了。
      
       那双眼睛像是疮疤里凝炼结成的紫色的痂痕。
      
       “不是朋友,是恋人。”伊万歪了歪头做出回想事情的样子,孩童天真俏皮的动作在他这个大个子身上做出来竟意外的十分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啊……虽然我原来是打算在那天晚上的时候表白的……因为那天晚上海边有焰火表演来着。”
       “其实这也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计划着要去表白啦……”他继续说着,似乎像是刚刚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词句像倒豆子一般从他的嘴边泄出来,和之前一言不发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时不时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好事拉着围巾咯咯的轻笑几声:“但事实上我还没对成功他表过白……每次都阴差阳错的失去时机,要不然就是……好吧更多时候是,我总是到临了的时候就说不出口了,最后看着他的眼睛打了退堂鼓。”
       “啊……有时候我还会悲哀想我是不是永远都说不出来……最后我俩要各自成家立业,这感情就永远葬成个遗憾同秘密了。”
       “但这次应该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决定了这次无论心里有多少要打退堂鼓的念头我都要跟他这么说出来,我意识到我必须跟他这么说出来——那么多年,那么多个日子,我心里觉着只要我看见了他我就会喜欢得更加多一些——这感情我一个人的胸膛已经放不下了,它呼之欲出,它要讲给他听。虽然每次想告白前好像都会有这种感觉,但这次——我觉得——更强烈些了,近乎于成功了。”
       人群间渐渐翻起了一阵小的骚动——一个戴罪之人,如今在这样的地方,在对他的罪行做出审判的时候,却毫无悔意地说着这样不合时宜的话题,怎么看都令人心里发闷。有几位女士甚至因他如此直白的叙述这种话题而稍稍尴尬起来。但他们现在似乎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让那完全沉浸进自己世界里了的发言人停下来,于是也只好重新按耐住自己的骚动,继续听他说下去。
       “更重要的还有,我开始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象那景色:清晨睁开眼睛,他就躺在我旁边,手环在我胳膊上,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对我说早安;或者他大概会起的比我早些,我醒后手背还能从床单上触到他刚刚存在在这里的温度,而他穿着睡衣在厨房里捣鼓早餐——啊他做饭实在好吃。”
       “那些暂时存在在幻想里的景色实在太美好了,搔刮的我心里发痒,冲动的牵扯着我的神经质问我为何如此胆小,如果那能变成现实……那份场景最终是胜过了对失败的惶恐、对未来的惴惴不安、内心羞涩以及其他所有东西。所以那么多年我终于能说出口了,一定要告诉他。”
       “于是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的我就在那天约他出来了,嗯,打算先到新开的游乐园去玩一个下午,晚上就找理由带他去海边的夜市逛街,等第一梭烟花放出来——我就向他告白,这次无论怎么都要说出来。”
       “我和他约好在游乐园大门前面的三叉路口见……”这时伊万微笑着的表情像是忽的抽走了什么东西一般,突然显得单薄起来,嘴角颤了颤抿下将笑容收去了:“对的,就是那儿。”他喃喃,又将头微微的侧下去,手无意识的抬起来抓住了前面的栏杆,“就是那个路口……”
       “我之前想过要不要去接他……但我在中途改变了主意,我先跑去了另一头的花店。”
       “告白这种日子应该送玫瑰,是吧?但我跑去那花店给他买了一大束向日葵——我最喜欢的花——金灿明媚的太阳一样的,和他很像,他在我心里也像是太阳,我觉得这种花会更配他。毕竟有那么多次我看着花想像他的笑颜。”
       “向日葵的确更配他……”他的手在栏杆上来回滑动着,眼睛空洞的追随着手背:“但我还是,犯了个错误。”
       “我应该去接他的……为什么要在买花的时候耽误那么多时间呢?”
       “该去接他……我不该让他在那个路口等我……是,就是那个路口。”
       “我买了花在游乐园大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他过来了,他是个守时的人。当时他在岔口的另一边,我们隔着一条马路——我一眼就看见他了,那身姿和墨色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会混淆在人群里。他走到那里的时候是红灯,他大概也是一眼就看见我了,朝着我这儿挥了挥手。我心里有点紧张,搂着花在心底默默重复着我计划好告白的时候要说的词——虽然,按以往的经验来说,真的要对着他说出来的时候我就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尔后绿灯亮了,人群往马路两边穿梭,而他向我走来。”
       “他小跑着奔向我,像是会直接扑进我怀里……那样的话我该张开双手抱住他。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会这样做然后几乎撒开了手——这差点下意识做出来的举动也许有点蠢,那时我还抱着花呢。”
       “他靠近了,我看着他在逐渐放大的发着亮的眼睛——那时我凭着他这样的眼神想‘他是很高兴见到我的’,这想法无疑使我心情神跃起来。我看着他稍红的脸颊、微张着喘气的带笑的唇和愉悦上扬着的眉梢——我们在看见彼此的时候就一起笑了起来,就像是种奇妙的默契。我和他越来越近,到我们间的距离就只差三步的时候,我甚至能看见他换了一个新的发圈。而他还在继续往我这边迈,我知道的——直到我和他肩并着肩、或者在我们正对面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
       “我望着他,等着他走到我身边来,其余的什么也没去在意,那时候的我满心幸福,直到……”布拉金斯基的声音稍稍梗了一下,就一小会儿,他虚放在栏杆的手忽然猛地像想要把什么掐断一般发力扣死了木杆,指尖压到发白发颤,然后又重新松开,继续说下去:“一切都错了位,所有事情都错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下去了,正午高悬在天上的太阳也好,太阳下烤得滚烫的柏油路也好,想象中那些清晨的余温也好,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好,他眼底的火花和星屑也好……当他的表情骤然凝固在脸上,嘴角扭曲成一个痛苦奇怪的角度,我慌了,那时我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发生了什么……他身后的人群的骚动终于越过他撞进了我的鼓膜——但已经太晚了,因为我注意到的太晚了,所有事情都已经,无可挽回了。”无可挽回,他轻轻吐了口气,他终于是说出了这个天地间讨厌至极的词语。然后他又把这个讨厌的词语挂在嘴边念叨了一遍,像是提醒自己要自我摧残。
       “无可挽回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依然是伤口开的一条疮,而这痂痕的边角又开始渗血。那双手“砰”的一下砸在了被告席的木制栏杆上,那闷响疼痛并人心里发怵。栏杆在冲力作用下剧烈的颤抖起来,同样的力道也施加在他的骨头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见过布拉金斯基几日前突然发狂的景象的那些人无一不在脑子里重播起了那日血腥的场景,本能恐惧的缩起脖子,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但被他们惊惶注视着的伊万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空荡的眸子岂止不杀伐邪禄甚至显得有脆弱,他打开他方才颤抖了一会儿的嘴唇继续说起他在这儿必须陈述的事来:
       “那根钢管从他背后插进了他身体里。”
       “我至今还能清晰的听到那声音,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脑子里。”他说着,语调空洞洞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静,“嚓的一身割开了皮肤和肌肉,咔嚓一声撞碎了那节脊椎骨,噗的捣进内脏里,主动脉肯定被截断了,因为那些血一下子涌出来,争先恐后的离开他的身体,染红了那整块地面和掉在地上的,我原本打算送他的向日葵的花瓣。地上全是血和花瓣,红黄间的断口狰狞而刺眼。”
       “我扑上去——但也是迟了,我只来得及搂住他倒向地下的身体。”
       “那四周的所有东西都模糊不清,染红的向日葵反着太过强烈的日光,天地融化成影影绰绰的迷蒙的一团,大概有人在尖叫,好像还有警笛在响吧,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深冷的水域……连我和我也隔开了……是,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在哭还是在嘶叫,也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具体有些什么念头,是否是悲戚的不成样子,是否不愿意相信的逃避着现实,我不知道。那时的心境回忆起来只剩一片钝灰的、雾蒙蒙的空白,像是——像台风刮起时未关门窗的屋内。”
       “我只知道我看着他……只有他是唯一清晰的,他在一切混沌的中心,他在我怀里。如今所有他触过的东西都留下了沉郁刺目的血色的印子,那叫我恐惧,晕眩着怯懦的想移开视线……但我又不得不看。我得看着他,好好的看着他。”
       “他浑身连带着呼吸都在颤抖……我觉得,肯定有一股凄厉到了极点的尖叫颤抖着闷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他梗着肩,僵硬着肌肉,手指死死的揪着我的围巾,像是在转移那钢管穿透脊背的力道……血就顺势蹭到了我的围巾上来……那些猩红灼热的液体在他身下泼洒,自我和他相贴的衣料处晕染开来,把我们一起染湿成了红色。我至今还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发呕的粘腻来。”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挂在脸上大串大串的往下滑。讲真的,我以前从来没看见过他掉眼泪,哪怕上次小腿骨裂他也只是死咬着牙红着眼一声不吭的憋着。但他哭了,哭得那么凶,泪水跳跳脱意志直接自主的滚出来,我怎么哄都停不下来,他那时的呼吸声像是被玻璃渣扎扁了肺……你说那该有多痛呢?……”
       “有带血的泡沫从他嘴角流出来……我用指头把那东西擦掉,但马上又有更多的溢出来……那些也像是和泪水和血和生命一样不能停止往外。就像所有原本在他体内的、鲜活的东西全都在那一刻背叛了他,从身体里榨出来,要把他从我怀里从世上撕离出去……我还在那儿徒劳的擦着他的脸……最后倒是我的手指头把他的脸蹭的全都是血。”
       “他最爱干净的。”他低声嘟囔,做了错事的神情仿佛一只尾巴受了伤的猫。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瞳孔在虹膜中央针缩成极小的,剧烈颤动着的一粒黑点,就好像随时会迸成一滴墨从眼里落出来,我都不觉得有光还能透进去。光线只是在周围的虹圈上堵着,因为瞳孔收缩那外层的虹圈面积扩展开,他的眼睛的颜色显得从未有过的浅淡……衬着那血污下苍白的脸颊,好像整个人退了色。”
       “突然他全身紧绷着,拽着我的围巾把上半身微微支起来——那伤口无疑因为这个动作变的更糟糕了。我意识到他是想把头凑到我的耳边去,他在絮着些什么——在痉挛和咽喉间异物咳出的呛声的夹缝中艰难的、细若蚊呐、却又执着的逼迫自己重复着脱口而出的送气音。”
       “于是我埋下头将耳朵送到他唇边……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布拉金斯基又一次像个不善抑制情绪的孩子般兀自笑了出来,那笑容发自肺腑的幸福快乐却又带着哭腔,像有某种难以言语的苦涩从眉眼间淌到他扬起的嘴角里,一起冻住。
       “他在叫我呐,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我的名字:‘伊万,伊万,万尼亚……’”
       “‘——我喜欢着你呵……万尼亚……’”
       “他这么说,所以说到了最后的最后也是他先表白的,一直到那些血沫完全堵住了他的呼吸为止……带着与幸福绝无关联的,疼痛与死亡的颤音。”
       “我怀里抱着他……他的皮肤好冷,他的血好烫。”
       “我看着他停止了呼吸。”
       “他说他爱我,然后死在了我怀里。”
       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没有保护的了王耀,这是他犯的唯一一个罪,此生最大的罪。
       然后从那次之后的罪,都不再叫罪。
  
       法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从检察官到陪审团全都寂静了下来。他们听着这个男人以诗与咏叹调一般堆砌着措辞,这么缓缓的描述一个所爱之人的死亡。
       最后那些句子他说的平静,讲完这些之后他又恢复到之前宛如人潮中的孤岛的状态——或者即使他在说话时也一样、一直是那种状态,自顾自的只身处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自己将要发生什么漠不关心,视外界的一切为无物。
       太阳此时刚好升上最高的窗户,阳光透过窗照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他浅淡铂金色的头发反着一层光晕,光滑过他俊俏而干净的五官自他的眉梢吻到嘴角,那光线下的皮肤仿若透明一般,他的神色从容宁静,纯洁的像个天使。
      而就在三天之前,就在他现在站着的这块被告席上,他疯狂的拿凶器刺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腥血与脑液横流,飞溅到他的身上,仿若撒旦现世。
       “他的灵魂就要离开我了”。这件事也许他在当时就早早的知道了,在他最终在自己怀里闭上眼之前,在他的手沾上他的鲜血之前。在他听到那根钢管破空的撕裂世界的声音的时候,那时他还在,他却已经先知先觉的知道他将要离开了,但他直至到现在都不敢去承认……不,他当然不承认。那是他的耀,他爱着自己又喜欢操心的心上人儿。哪能舍得离开自己呢?现在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偷偷看着他吧,埋怨自己又没好好吃饭或是早早睡觉之类的。
      
       他抬起手,一小缕金色的光线收束在指间,在他的掌间落下一排围成半圆装的小小的光斑,稍稍点亮了那黯淡的同枯涸潭底的眼角。
       “小耀,你看。”
       “向日葵哦。”

我甩了甩手指头,绷带下的指尖痒痒的我又不能去挠,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把魔法阵纹身上使用时会方便不少但我还是不喜欢的原因了:纹的时候痛,等它长的时候还痒。
除此之外我很好,我法杖系在我腰上,装材料的空间口袋在大衣内测,手枪绑在了我裙下的大腿上藏着,匕首好好的收在袖子里,让我感到不能再安心的一身行头——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得杵在这儿等红灯亮完不是?
两分多钟的红灯,设计的人真是疯了。
天上一条阔嘴角鲸在慢悠悠的捕食着一群鱿飞贼,那群鱿飞贼顿时炸开了,急促的发着红光四散飞去,有一小撮还窜到了下面街道上,惹得在我旁边的一只魔羊兴奋的冲着它们大叫起来,向前扑腾着想睁开脖子上的狗绳,然后被他身后穿着运动服的德拉贡慌忙拉了回来。
那一小撮我从我面前掠过去事我一伸手捞住了一只,拽着在手里甩了几圈又丢了出去,最后那只栽进了对面在上周因为恶魔黑手党火拼而炸了一半的咖啡楼废墟。漂亮的弧线!可怜的小东西!别被那嘴吸了去!
突然我感觉到视野有个白绒绒的东西,我转过头,隔着上班族和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半马人,有一只两层楼高的巨猫也蹲在那儿等红灯,看起来像是……
“黛尔根西?”我偏着头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那只猫突然缩了一下,朝我这边飞快的瞄了一眼又把头拧回去,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劲后的毛已经炸起来了,我笑了出来,就是他,而且看起来他还记得去年圣诞节的事情。
“黛尔根西!”我眯着眼睛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让姐姐揉揉?”
他劲后的毛又炸了几下,但最终我们的赌场大老板终究还是乖乖的靠了过来,我满意的搓上了他的耳朵。
哦,那手感简直没得说啊。
这时候我身后的树突然发话了:“你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对么?”

我懒懒的抬起了眼。

我的脚边有一个被自行车碾过了很多遍的香蕉皮,我看着马路对面掉了漆的老旧小区的围墙,有一个年轻母亲在训她的小孩,小孩子哇啦哇啦的哭声都压过了嗡嗡的汽车轮子。

“我当然知道啊。”

脱出幻想的世界也就这样子,脱出幻想的我乖癖,平庸,糟糕透顶,碌碌无为,并不想活下去。

五个人的情人节

啊今天情人节啊。。。。
!!!完全忘记了QwQ(做卷子做到傻)
一共是五个可以单独拆开的文(视角切换注意)。。。。剩的四个大概会拖到明年情人节
我会反省的

有安燕注意(也有露中但这章主要是安燕),避雷

1.安雅与燕子

        “他看过来了。”
        “他在看花……啊他把头撇开了。”
        我们从玻璃橱窗前木架上溢满的花丛的间隙里打量着站在这小花店对面车站处的男人——当然这个角度他倒是不可能发现这儿有两个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女孩子。
        “他又看过来了……低下去了……啊又……欸你说他到底会不会进来啊?”
        “我只知道要是他再站在那儿多纠结一会儿,就要错过那早发的第一班巴士了。”
        “怎么啦?”我放下手头削的花枝有些好笑的握了握旁边那语气里带了点不快火星子的人的手:“吃醋啦?我只是难得在英国遇得见俄罗斯人有点……啊……好奇而已。”
        “挺帅气的小伙儿,”她挑了挑眉头,板着一张脸,两颊却不知是因为恼火还是羞懊呈现出一种美妙的桃粉色,诱导着人咬上一口:“俄罗斯人?”
        “是啊,特征挺明显的,和我有点像不是?”
        “……那位和你有夫妻相的俄罗斯小哥儿可是每天早上都在这儿赶的巴士,也没见你除了今天以外的日子这么盯着看。”她稍稍动了一下尝试把那只被攥紧的手抽出来,当然没成功。
        “是啊……但他以前也从来没朝这儿看过一眼……更别提是这样一脸纠结的望着咱们的店了。”我在脑海中描摹了番这里从外面望过去的模样:挺正常——或者说,挺普通的,门之上用上搜来的中规中矩的花体英文拼出了个店名,玻璃窗和木制花架我都擦的很干净,光线透进来洒在繁锦挨挤的、招展的花叶间,晕出一层鲜亮亦柔和的辉彩来。伦敦的这条小街上非常漂亮的地方——不是我自夸——但就算这样,实话说,每天也都是一样的。
        啊,对了,昨天下午燕子还用红色的霓彩灯在店牌的一角饶了一个“Valentine’s Day”。字母有点弯弯扭扭的,但我总是能想到她那时候兴奋的攀在梯子上比划,开心的咧着嘴冲我邀功似的笑着,红扑扑的圆润的小脸上像铺着糖霜一般的析着一层薄汗,我真的爱死了她的热情和情怀。
        “你也不是在盯着他看吗?”我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揉上了她鼓的和包子似的小脸蛋儿,那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极了:“唔……夫妻相是什么意思?”
        我有时候弄不懂她的中国俗语。
        她的脸鼓的更凶了,然而并没有显出什么威胁性,而且还泛着一种可爱极了的苹果一样的红色,我揉了一会儿撒开手拍了拍她的头:“好啦我不是也在为咱的‘小钱钱’考虑吗……只是在想他会不会进来买花而已啦~”
        “要这样你今天就该多进点玫瑰!”她举起手把我的手从她脑袋上举开来,又嘀咕了一声:
        “……越描越黑……”
        她用的中文,于是这回我彻底听不懂了。
        我想要问,但接下来她灵巧的从我的身侧绕了过去,钻出了柜台,“我该上班去了会迟到的!”小跑着到后门拿上了外套。
        “出门小心啊记得带——”
        “哐当——”
        “……伞。”
        欸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现在她去那个中式甜品店上班了。我长叹一声把身体陷进椅背里,想象着燕子穿着围裙埋着头认真揉面的样子——平时这个幻想总会让我开心的笑起来,但现在这却令我有些焦躁的下意识手指绕起了头发。秒针伴着咔擦咔擦的谐音一点点靠近分针又逐渐远离。在今天一个人坐在柜台前守店的工作似乎有点儿格外的无聊且难耐起来。
        我百无聊赖间又再一次的把观察的目光投到了那个车站里的俄罗斯男人身上——在春燕回来以前,我总得找点事打发点时间。
        印象里他似乎的确是每天都在这里赶车,但仅仅是我们坐在这里看着街上走过的人群时时,他那在英国人之中有些出挑了的身高和过浅的发色会引起格外的一些注意而已。我们没和他打过照面,他好像也没注意过我们的花店。
        我有些好奇的衬思起来,他现在依然把视线颇不自然的在这里和地面之间轮转。就像个对玩具店中的泰迪熊念念不舍又不敢向父母要求的小孩子,是个什么原因会令他今天如此纠结的盯上了这个小小的花店呢?
        他的目光扫过我摆在橱窗前的一排排花束,低头顿了顿,又愣愣的抬头望着我店门以上的方向。那儿有我朴实无华的招牌和燕子可爱的霓虹灯——
        啊。我突然开窍了。
        情人节啊。
        那么他的目光并不是扫视过整个花架而是集中在那些玫瑰上了。他是在纠结是否进来买花吗……但为什么要纠结成那样呢?怕对方不喜欢?总不会是暗恋吧……或者,还不习惯庆贺这种日子?
        似乎有股酸甜气味从外面涌了进来,我饶有兴趣的推敲着外面那人可能拥有的恋爱史。那么他到底买不买呢?
        爱意还是要挑时候表白出来的——所以人类才会有这种日子。
        希望他能早点做决定,毕竟,在情人节玫瑰可是很抢手的。
   
       他的目光不在乱闪,坚定起来,一只脚向这边踏出了一小步。
        然而这时候车来了。人们迅速的向那漂亮的跟童话里一般的红壳子双层大巴聚拢过去。巧合的是他不知怎么的就被卡在了排队上车的队伍中间。于是坚定了片刻的目光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再次闪动起来,步子有些慌乱的不知道该迈向那儿。后来我一晃神他已经上了车了——也不知是被人催着还是自己决定的,但总之结果就这样了。红色的巴士也很快消失在了我能从窗里看到的街道的另一边。

        我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桌面上。
        结果纠结最后什么也没做……
        真是,要是人们都早点决定就好了。

        然后在这一天晚的多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那个俄罗斯人——这次是面对面的,他倒可算是终于进来了。
        那时候太阳拖着它雍容缓慢、并且被这里司空见惯的雨点打搅的断断续续的步调一寸一寸的挪腾到了西边的天幕去,灰蓝的空色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和橙辉,金绒毛一般絮结着的光自玻璃窗斜斜的投射进来拽的老长。我估摸着燕子无论如何也该是快下班了。于是终于能把自己从那百无聊赖和死气沉沉里拖提了出来,庆贺般的伸了个把骨头舒的噼啪响的懒腰。哼着小调调迅速的收拾起了柜台。
        他就在这时跑——倒不如说是冲了进来。开门时撞的门上的铃铛疯狂的旋晃起来,像是芭蕾舞剧里忘记了停止的转着圈的小天鹅,当啷当啷的响个没完没了。
        “你好。”我对于他打断了我自创的调调以及手头的整收有些恼火,担心着那个铃铛会不会被荡掉下来,而且由衷希望它能别再铛铃的聒噪了,不过我还是本着服务理念站起来微笑说:“有什么可以帮你?”
    那人儿看起来也真的是跑的很急,进来了之后还稍稍半蹲蹲着弯腰埋头喘了几口气,尔后才撑直了身子问:“啊……有玫瑰吗?”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和我颇相似:像是盛了薄雪的醫灰色天空下紫色的糖果。近里看我还发现他的个头比我在车站那边目测的还要高,说着话的声音却带了一丝软绵绵的尾调来。
        “抱歉下午就买完了——事实上要是你不在这时候进来的话,我已经关店了。”
        玫瑰在情人节是很抢手的。况且今天要早关门,我也并不想多进货。
        我还记得最后一束……那还是下午茶时间。我打算入乡随俗,可正当我可劲儿的往甜茶里加着果酱的时候门上的迎客铃却清脆的响了一声,这还令我有点吃惊,这时候整个英国都在享用他们品茶的时光,所以通常是不会有人来买东西的——不过客人明显也不是“典型英国人”。那是一张亚洲的面孔。在某些地方他几乎和燕子一模一样,拥有一种能使四肢暖和过来的笑容,于是乎我对他非常有好感。
        “欸——”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或是不能接受这句话一般,在那儿愣了足足三四秒:“那个呢?”
        他抬手指向了柜台前放着的花束:“再贵也没关系……”
        那是整个店里最耀眼的一处玫瑰花束。昂贵的稀有花种,每一朵都细细挑选过,小心的削掉了所有的茎刺,每朵都绽放的恰到好处。一眼就能看出的精致和奢侈。
        “那个不售,”我微笑,“有人订了。”
        “就买给我,不行吗?”他有些恼火的强硬态度说着,眼神变的可怕起来,像是凝了一层冬将军呼吸出的冷雾要在这儿招来一团小型暴雪。
        但很不巧我活过那么多个冬天也并没有随便向谁妥协的习惯。于是我耸了耸肩,依然笑容灿烂的回答道:“不提供这种服务哦~”
        两道无形的寒光在空气中碰撞。如此交战了一段时间,最后他终于妥协的软了下来——貌似是认清我这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整个人的气场蓦的敛了下去,有些自责又失落的低下头看着地面,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北极熊,前一秒还在威风凛凛的巡视着领地,下一秒却突然跌进了海里,脑袋上的的毛湿嗒嗒黏着皮肤,爪子在水里无助的划着,一双眼睛委屈又有点可怜兮兮的盯着你……
        这副想象的场景蓦地使我整个人莫名的内疚了起来,某种负罪感不上不下粘在喉咙上。
        这大概,对他和那个他想传递到的人来说,都是个挺遗憾的事吧。
         然后我想多少弥补一下——但玫瑰我还是要留着——这时我发现他的目光正虚落在门边放着的向日葵里。那些花们仿佛被情人节遗忘了一般没人来买过。然而依然挨挨挤挤的开的金黄灿烂,温暖明跃的颜色像午分盛大的光明里裁下来的一个个小太阳。
        “……要包起来吗?”我突然提议到。
        “嗯?”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我正指着那些向日葵和他说话:“……好的……”
        我把那整大束花包了起来,找出一根紫色的丝带扎了一个我打出过的最好的,十二分漂亮的蝴蝶结:“就不用钱了,送你吧。”
        “欸?!”
        “毕竟你也没买到玫瑰……”
        “啊……谢谢。”我看他接过花的时候还是有些懵,一直跟不上进度似的。他小心翼翼的把花捧在怀里,似乎是怕把花瓣碾碎了,轻柔的像护着一个婴儿。这位今天最后的客人转头慢慢的走出了店门,最终也消失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我长舒了一口气,希望他的“那一位”也能够喜欢吧。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有订花的服务了,为什么不卖给人家?”
        我且惊且喜的转过头去看着那说出这句话的主人:“燕子你提前下班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走路还是一点声儿都没有——”
        “大概就那人进来的时候……想着有客人我就一直站在后门那儿,你今天又为什么关门关的那么早……”她抿了抿嘴,有些目光闪烁的不自然的把头低下去,重申:“还有为什么不卖?这里是没有那什么订花服务的。还是说……这让你觉得好玩吗?”
        “什么好玩……”
        “……笑得很开心不是吗?最后还送了他一捧向日葵?……心情好的那温柔样子都要溢出来了……我想他这下倒是记住你了……欺负人似的……你为什么不把玫瑰给他?”
        我听她的话有些发愣——眼前的人断断续续的嘀咕着,有几段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有好几次句子支支吾吾的哽在了喉咙里。她低着头,手握成拳头攥紧又松开,耳根泛着红。我了解的这位姑娘哟——心肠很好的真挚的在为别人着想却又忍不住吃醋,也许这醋味从早上就开始微微发起酵来,连她自己也觉得没道理。
        真是……太可爱了!
        我几乎要赞叹出来,但这时她抬起头啦,我对着她的表情却猛地慌了神。
       平常含笑的眼睛此时正破碎一般的噙着两簇水光,鼓圆的脸蛋自鼻尖开始通红一片,不自觉的咬起了下唇皱着眉头。
         看你干的好事——安雅·布拉金卡亚你那该死的自我满足!我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你要把她弄哭吗?——你自己弄的!安雅!去把她哄好!!
         我有些慌张的把她搂在怀里, 一只手轻轻牵住她捏紧了的手让她放松下来,两只手上戴着同样的情侣手环:“我的傻姑娘……要是我真的心情好到温柔泛滥了,那也是因为你会在我身边的缘故。”
        她在我怀里颤了颤,此时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隔着布料我感觉到了她脸颊上的温度滚烫的一片。我知道苹果醋终是慢慢的变回苹果糖了——照这个温度没准儿还能酿出酒来。
        我松了口气,低下头满足的深嗅着,她身上带着豆沙、糯米、砂糖和熟面粉的香气,很好闻,温暖而心安。没准儿她就是用这些原料堆切起来的呢?否则怎么会那么甜又那么软。
         我的中国厨娘。
        “你看我提早关门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么?”我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而怀里的人终于笑了起来,“今晚泰唔士河上有烟花呢——我们可以在摩天轮里看。”
        我把那捧玫瑰花塞进了她的怀里。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我又盯了盯手里的花。
        “给你的呀~”掌心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我笑了:“哪儿会舍得卖给他。”

【露中】一些段子

糖有,刀有,意义不明有
段子和段子是独立的没有关系
有些脑洞也许会长成长文?(不过我超懒的_(:з」∠)_)

07.蒲公英

        他有些烦躁的用笔头敲打着桌子。试卷上那看着诡谲的题目在他脑袋里转着圈子绞成愈来愈乱的一大团麻。在烦躁了大半天也解不出来后他索性把这摧残人神经的题目直接从自己脑袋里清了出去,又转过头来再盯着王耀看。
        王耀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初春晌午明亮却又不晃眼的光被窗外的银杏叶子筛过一遍后柔和的在他的头发和面部轮廓上勾勒出一层暖调的光晕来。他的视线也从他的眼睛一路勾到唇角。
        这时候窗外起了一阵风,尔后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忽的被刮过了窗柩吹进室内来,像被吸引似的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向睡着的王耀靠近,在他的脑袋旁兜乎,被王耀的鼻息吹到稍远一点的上方,又因为重力再拉回王耀那儿,起起落落,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最后终于安心的停在了王耀的发梢上。
        他看着那粒蒲公英种子,想象着那粒种子在王耀的发间生出芽来,小小的、细嫩青绿的芽,芽叶上会开出黄灿灿的花来,然后又支起一团团白绒绒的种子。随着王耀呼气的轻风那些种子飘扬起来,把王耀乌木样的头发盖成自己的发色。那时候他们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吧?
        “王耀,”伊万拍了拍那人,不动声色的偷偷替他捻去了头发上沾的蒲公英:“走去吃午饭了吧?”
        “好啊……”王耀被叫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走吧。”他说着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伊万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顺手将那枚蒲公英种小心的揣进了口袋。

08.要求

        “有时候我会想,”王耀坐在靠窗的床沿上,头向后靠去,斜歪着搭在伊万肩上,眼睛里空茫茫的一片。“是不是做到什么都不想要的时候,人就能幸福了。”
        “可是我想要你啊……”在他身后的人躬身双臂环住他,蹭着他的鬓角:“我想要你吻我,想要你健康的活下去,还想要有你在的未来。”
        王耀清浅的笑了笑,侧过头去,在病房的窗边给了他一个吻。
        “我们都别再想了吧——你该叫护士来给我换吊瓶了。”

09.唤声

        “伊万!”
        这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我下意识的几乎要张口回话。只是几乎,差一点儿。
        反应过来后我迅猛的、趁着舌尖的音节还没滚出来便狠狠的咬合上了下唇。口腔里似乎尝到了一丝腥甜味,但我尚没来得及去细品出痛觉来。我把头缩进了被子里,用手和枕头死死捂着耳朵,但那个声音甚至都丝毫没有减弱,依然不依不饶的在聒噪的喊着:“伊万!!伊万……万尼亚?万尼亚,我的万涅奇卡呦……”
        我拼命抵御着喉咙想要回应的欲望,更用力的咬紧下唇——现在能有明晰的疼意灼烧着神经叫嚣了。脑袋被我挤压的快炸了,我四肢发凉,冷汗沁进枕头和被褥里。糟糕透顶。
        ……但我怕如果我不这样的话,如果我没忍住回应了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大概会有更糟糕的东西从我眼睛里流泄出来。
        那声音还是没有因为我的任何努力而减弱半分。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找到我头上。
        那不是任何地方的声音……
        那声音只是我脑子里的……只有我脑子里会发出来……并不是真的他在唤我……
        那声音只存在在我自己的脑子里。
        曾那样叫唤着我的人,早已哪里都见不到了。
        那嗓音其实也再也不会听到了。

10.诘难

        “伊万!!……我说过不许在我画稿子的时候过来!!不许!!!”
        “啊……对、对不起小耀,我只是……”
        伊万捧着做了一夜的礼物,有些不知所措的受着那把他拒之于外的门后恋人气急败坏的怒斥,语调抱着歉又委屈。
        他没有看见的是,隔着一道门板,屋里的王耀正使劲的想把牛仔裤上脏兮兮的颜料蹭下来,又慌着企图去擦手上的铅笔灰和污渍,手忙脚乱的压下像鸡窝似的脑袋上翘出来的油腻腻的呆毛,一脚把地上堆着的废纸和方便面盒股脑的踹到床底下,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邋遢。

11.程序测试

        “系统重启。”
        「执行指令」
        “参数自动校准。”
        「完成」
        “云端数据链接。”
        「完成」
        “呼……申请激活私人路线端。”
        「允许」
        “重复图灵测试。”
        「确认-二次图灵测试中」
        “早上好……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布拉金斯基先生」
        “都说过了叫我伊万就好啦。”
        「好的,布拉金斯基先生」
        “噗……小耀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如果我想要吻你,我该做些什么?”
        「……」
        「这和图灵测试没有关系,伊万」
        “我爱你,也和图灵没有关系。”
        那双紫罗兰色调的眼睛里带着的笑意转化成0和1的代码,传到了微微发着烫的、由主芯片和处理器组成的“心脏”之处。

12.饮醉

        “不是说是生命的燃料吗?!不是说血管里流的都是伏特加吗?!”
        王耀骂骂咧咧的半拖半抗着此刻趴趴嗒嗒软的和醉熊软糖似的伊万往回宿舍的路上走。那人喝的腿上抽了骨头似的半点力气都没有,全部重心都给压在了王耀身上,跟驼座小山似的。布拉金斯基身上冲天的酒气熏的他直皱鼻子,心中总有种直接把他丢在大街上不管算了的冲动——但现在寒冬凛月的终归还是担心这人大晚上在外面雪堆里睡着冻出问题来。噢这该死的心软。
        王耀脚底在结了层冰的路面上打滑,回过头看着这张被酒精灌的神志不清的挂着傻笑的熊脸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吼着:“那怎么还醉成这死样子?!啊?!!”
        “没有……”伊万迷迷糊糊的甩甩头,突然笑嘻嘻的打着酒嗝凑了上来搭着王耀的肩膀,霎时间他们俩的脸拉近的鼻尖都凑到了一起。王耀听着自己骤然紧张了起来的心跳和对方凌乱的呼吸,吐息间好像嗅到了某种原先被酒气掩盖了的清甜气味——也许是伊万的洗发水。他怔怔的看着对方那被无限放大的,在氤氲的酒气中泛着雾色,似是要蒸腾到这四周结着冰的空气中的紫色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还有个小小的王耀。
        “我没喝醉酒。”伊万又开始笑,紫色被他挤成了窄窄的一条缝——
        “我在醉你的眼睛~”
        “欸啊——”
        王耀的那根心弦猛地炸开,脸腾的红起来,下意识的推了这靠在眼前的人一把。
         ——等他回神反应过来,伴随着一阵大衣刮起的旋风和一小团雪尘,咱们的熊先生已经一头栽进了路边的一堆雪里,脸朝下跟插萝卜似的扎着,发出让人觉得莫名厚实的“咚——噗”的一声。

公交车上几分钟瞎胡的。。。不是正常玩意儿
因为经常见到“王耀的身材很好抱”开的脑洞
就算矮了那么一丢丢朕也照样怼得起你!

给on time(意识流) 的图
期待后续啊!(希望能更多点嘿嘿)
啊啊我好渣想溺死自己
@墓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