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鱼

我要出去清理牧场的泉源
我只是想耙去水中的枯叶
(也许我会等到水变清冽)
我不会去太久——你也来吧

我要出去牵回那头小牛
它站在母牛身旁,那么幼小
母亲舔它时也偏偏倒倒
我不会去太久——你也来吧

@星黎  点的天使露×恶魔耀(只是个楔子,写东西超慢……在反省)
感觉是复健的复健……
我还活着欠的文也都记得,会填的(反省)
还在补课,在猝死的边缘横跳_(:з」∠)_
啊对了星黎有兴趣给这篇取名字吗?虽然现在只有那么点完全看不出什么(这里自己取也可以,或者你看到后面(好遥远)想取也可以跟我说)

00.【楔子】
   
        黄昏的最后一点阳光照耀在教堂顶端纯白大理石的十字架上,也斜射着教堂不远处破旧的小屋子。
        屋子里的境况比外表还要破落。整个狭仄的空间里充满菌种腐熟发酵的酸气和呛人的灰尘味,灰褐色的霉斑成片的攀附在家具的四角,暗红的锈花在散乱的廉价铁质器皿上开的艳丽。这种地方看上去好似早被废弃了数月之久。这采光糟糕地方的唯一的光亮从窗户进来映在地板上,随着太阳西沉一点点变小变暗。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地上光亮与暗的交界线,及其耐心,只偶尔挪动一下发出阴阴的窸窣声。
        那些目光来自虫子、老鼠、蜘蛛、蝙蝠……生活在黑暗中的动物们都深谙这个规律:白昼被黑夜交替;那块光亮虽然缓慢,但终究会一点点消失不见;在黑暗变强的时候,光明就要退去。然后便是它们主宰的王国。
        还有也许它们亦在等待着那男人倒下去。
        是,在这像被废弃的地方居然也是有人在的,而那个人也像是一起被遗弃了:裹在破旧衣衫中的身形消瘦的不像样子,脸颊凹陷,关节突兀出来。皮肤蜡黄而粘着污渍,散布着被施以暴力而出现的瘀青。过长的枯蓬杂草般的头发乱糟糟的垂下,显然很长一段时间都疏于打理。眼里尽是血丝,可能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这可怜人儿跪坐在那仅有的,正不断消逝的光线下。将似散架的脊背弓屈着仿佛扛不起肩上的空气。被施以暴力而出现的瘀青散布在皮肤上。他的双手抵在胸前紧紧握着一把黑铁作的剪刀,指尖用力的发红,蛇一样的青筋在手臂隆起。他的喉结艰涩的滚动着,开裂的嘴唇有些癫狂的不断低声念着变了调的祷词,那些词像是滚烫的水银一般在房间中溅出怪响。
        这样子怕是连天上的父见了都要悲怀。
        如果那天父真的有在听的话。
        那投到地板上的小片光亮理所当然的继续随时间一起缓慢流逝着。沉闷苦厄以男人的呼吸为养分不停生长压抑在空气里,爬进那人的胸腔里,绞住心脏,欢快的在喉间开出小花来,丝毫不顾及给养人的痛楚。这实质为绝望的“花”将他的嗓声撞的鲜血淋漓,最后祷告的词句只剩了哽咽间嘶嘶拉拉的哑音。
        当然,连祷告也平息不了他的哀怒,连上帝也不能带他出离这绝望的境地。
        他低号一声爆出最后一点力气,蜷在胸前的双臂高举了起来,攥在紧扣的两只手掌间的黑色刃口在光照下反着微芒。
        但,接下来被打断了——
        “你知道诅咒远比祈祷来的有效果……至少我们从不高高在上,你希望的世界也应一样啊。”
        男人猛然望向传出说话声的地方、本应空无一人的光照不到的角落。倒蜷在屋顶上的蝙蝠扑扇起翅膀发出尖历的吱叫;原本静息的蟑虫在缝隙阴影中挤在一起爬攘起来;家鼠大着胆子从它们在屋子里的一处藏匿点蹿到另一处,尾巴在空旷亮处一闪而过。太阳此时尚还拽在地平线以上,然而黑夜的子民尽数因为“某个东西”的到来而兴奋、甚至是张狂的骚动了起来。
        而那块地方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发浓郁起来并向外扩张,最后整个墙角似乎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汪仿若能将手伸进再鞠起的纯粹的墨色。带着一股使皮肤炽痛而冻伤血管的风压。过强黑暗里便不再是光明存在的领土,连带着世上其它地方的光线似乎也惧怕着黯淡起来:“凭什么你要遭受这样的辛苦和无力?但世界本来就是这个鬼样子的……交给我如何?那样一切都会轻松了。”
        那声音黏稠低沉而冰冷,却又显得亲近友善,如一位可以完全理解你痛苦的老友,带着蛊惑人的甜腻气息。
        当蛇尾如慈怜的母亲般安抚轻拍着你的脊背,将泛着香味的果实勾到你干裂发痛的唇前……
        拒绝的原因是什么?
        目空苦难的天父啊。
        “好吗?你也知道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而他们活该呵。”
        男人浑身战栗起来——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兴奋,向那片黑暗试着伸出一只手。
        黑暗的中央泛出点点波纹,随后也回应的探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一团墨黑中显得尤为苍白,线条干净修长,指节分明,但却竟似乎有些瘦小——然晓是如此依然没有人类会质疑它所掌握着的力量。
        “好孩子。”
        说话的声音自飘渺愈发凝实起来。带着好言相劝的最后那点对成效欣慰愉快的尾调。能够想象那片黑暗之下正真实的站着某个“人”。
        他就要触到了,马上。
        突然窗中透进的原本被忽略了的——因为那聚集的黑暗而黯然的光芒刹那间盛大起来,让人怀疑西落的太阳被什么倒转回了正空。然而那光芒比平日的阳光要更明亮而纯净,载着神的威严。光中隐隐映出某个生着双翅的影子,混合着教堂传来的钟声,圣洁刺目的逼人出泪来。
        光线刺到那苍白的手指上斥灼出烟来。那只手猛地抽开缩了回去。尔后那声音狠狠怒啧一声,浓缩在一起的黑暗骤然烟火一般炸裂后四处飞散消融在空气中的光线里,露出原本在那儿的空荡荡的墙壁。

        从这种讨厌气息靠近的那一瞬间,王耀就知道自己后面要缠上个麻烦了。

孤身一人与兀自发光

(p2没加滤镜)

呈堂供证

*尝试复健
*玻璃,纯玻璃,糖皮皮都懒得撒的那种
*短虐文开头就开始be了所以还是别点开了
*犯罪情节注意,血腥描写注意,角色死亡注意(三观大概不正注意……)
*事实上并不知道法庭是个什么样子

        “肃静!”
        随着高台上的法官低沉雄厚的呵令以及法锤击打在案桌上并不太响却自带威严的“咚咚”声,喧声涌动的人群才终于安静了下来。但内里的躁动依然像地幔之下蛇形的熔火一般暗暗于人群间窜动。
       人们根据各自的职分划分成一个个小方阵——他们是陪审团、检察官、记者……他们是审判者、裁决者、见证者和记录者。在此刻,法庭威望的光照耀在他们身上,剔透的一路折射进被品德教育良好打磨过的心底,使每个个体灵魂中正义的火焰都高度的被激发出来,在胸口烧的烔旺。思想与情绪辗转成位置上反复细琐的调整坐姿,整理衣角,捋平呼吸这般不喧于口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人人要以他们的正义把他们所见的罪恶打到地狱去。
       而人们的目光则像是思想能实质凝成的芽角似的,从眼瞳中破而长出,对法官行过短暂的注目礼后便都探向了一场庭审的主角——一般来说,悲悯同情的给原告方,嫉恶如仇的则投向被告者。
       但是今次有一方席位是空着的,于是所有的目光——从四处人群中散乱的发射出来,像赶赴迁徙的雀子般汇拢成一股,尽都密密麻麻的戳挤到戴罪之人的身上,噼啪的爆出不同的人或出自愤恶或悲天悯人的不同花火,思索着这人的罪状几何又如何付出代价洗刷救赎。
       但无论是“正义”的疾恶如仇或是慈悲的哀叹惋惜都对那席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影响——那态度与其说是安之若素不如称为视作无物。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向一边垂着头,将自己的大半张脸都埋在了阴影里。仿佛世间的一切同他没有半点关系——无论是人们的眼神,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甚至可能是电椅了)抑或是自己曾沾满代表罪恶的鲜血的双手。
       男人好像把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像孩子在大人喧闹的交际场中依然能静静地盯着桌布发神一般。他好像在安静的思考自己的事,又似乎什么都没干,只是把自己埋在拒绝人探知的浓墨里,让感情和阴影滴在地上。那散发出的沉沉垂在脚边的氛围沾染的空气都失温冰冷起来。
       人们看着他又有点唏嘘。在那此时稍微有些凌乱的银发下,如果不是显得如此憔悴的话,那面孔——就算仅仅只凭那双正在阴影里半垂着的稀有的紫色眼睛——在除了这儿以外的其余任何地方肯定还能俘获不少少女的芳心。谁能想到这样的年轻人会干出这种事呢?
       “现在开庭,审理三日前一案……”高台上的法官低着头,看着卷宗念到,但其实三天前发生了什么他还分明清晰的印在脑海里记得清楚:“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此前没有不良记录——在三日前另外一场庭审上突然冲出证人席,抢夺了当时庭作为证物的钢管,并以此杀害了庭中被告……”法官顿了顿,吞了口口水,倒不是因为对那被害人的同情——他对那些毒瘾上来后在大街上袭击路人的瘾君子没有任何好感或同情可言,它只是回忆起来那天发生的情景: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钢管就猛地直直插进了人的喉咙,那人甚至还嫌不够似的又复抽出来再捅向了脑袋,反复抽插了两三下才被冲上来的警察摁在了地上。刚刚站在这里的“被告人”显然已经是具尸体了。那跟钢管还穿在他的头颅里,从右眼穿进去,在后脑戳整整半截出来,腥红和黏白的液体交混着贱的到处都是……那情景叫他这辈子可都不想再喝番茄蛋花汤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可做目击证人,故意杀人,藐视法庭……”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边的伊万:“有异议吗?”
       没有回应,伊万依旧地埋着头不言不语,当然也不曾为自己辩解一下。只是把自己放置在如同花萼般的阴影的包裹处自顾自的散发着某种枯槁的气息。
       但毕竟不言不语的犯人法官也曾是见过不少了,审讯流程不会因此被打断,于是继续问到:“那么现在按陪审团的要求,询问你杀害当时作为被告的被害人的理由是否是因为你的友人——”
       “不是友人哦。”
       台下一直安静的伊万却突然发声打断了法官的问话。声音像是因为水分不足有些沙沉,但语调是软绵绵的,结合出一种莫名的磁性来——一个人是要想到了什么真心让自己快乐的事才会下意识用上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他终于仰了头,脸庞首度完整的浸在了阳光和众人审视的视线中,但他似乎依然将周边的一切视作无物——竟然还笑了出来,居然!在处于这种田地的时候!在犯下了如此罪行的时候!他那稍稍有些干燥起皮了的嘴唇竟然抿向两边扯出了一个弧度来!
       因为不再在阴影里,现在每个人都能看清楚他的脸了。
      
       那双眼睛像是疮疤里凝炼结成的紫色的痂痕。
      
       “不是朋友,是恋人。”伊万歪了歪头做出回想事情的样子,孩童天真俏皮的动作在他这个大个子身上做出来竟意外的十分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可爱的:“啊……虽然我原来是打算在那天晚上的时候表白的……因为那天晚上海边有焰火表演来着。”
       “其实这也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计划着要去表白啦……”他继续说着,似乎像是刚刚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词句像倒豆子一般从他的嘴边泄出来,和之前一言不发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时不时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好事拉着围巾咯咯的轻笑几声:“但事实上我还没对成功他表过白……每次都阴差阳错的失去时机,要不然就是……好吧更多时候是,我总是到临了的时候就说不出口了,最后看着他的眼睛打了退堂鼓。”
       “啊……有时候我还会悲哀想我是不是永远都说不出来……最后我俩要各自成家立业,这感情就永远葬成个遗憾同秘密了。”
       “但这次应该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决定了这次无论心里有多少要打退堂鼓的念头我都要跟他这么说出来,我意识到我必须跟他这么说出来——那么多年,那么多个日子,我心里觉着只要我看见了他我就会喜欢得更加多一些——这感情我一个人的胸膛已经放不下了,它呼之欲出,它要讲给他听。虽然每次想告白前好像都会有这种感觉,但这次——我觉得——更强烈些了,近乎于成功了。”
       人群间渐渐翻起了一阵小的骚动——一个戴罪之人,如今在这样的地方,在对他的罪行做出审判的时候,却毫无悔意地说着这样不合时宜的话题,怎么看都令人心里发闷。有几位女士甚至因他如此直白的叙述这种话题而稍稍尴尬起来。但他们现在似乎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让那完全沉浸进自己世界里了的发言人停下来,于是也只好重新按耐住自己的骚动,继续听他说下去。
       “更重要的还有,我开始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象那景色:清晨睁开眼睛,他就躺在我旁边,手环在我胳膊上,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对我说早安;或者他大概会起的比我早些,我醒后手背还能从床单上触到他刚刚存在在这里的温度,而他穿着睡衣在厨房里捣鼓早餐——啊他做饭实在好吃。”
       “那些暂时存在在幻想里的景色实在太美好了,搔刮的我心里发痒,冲动的牵扯着我的神经质问我为何如此胆小,如果那能变成现实……那份场景最终是胜过了对失败的惶恐、对未来的惴惴不安、内心羞涩以及其他所有东西。所以那么多年我终于能说出口了,一定要告诉他。”
       “于是终于鼓足勇气下定决心的我就在那天约他出来了,嗯,打算先到新开的游乐园去玩一个下午,晚上就找理由带他去海边的夜市逛街,等第一梭烟花放出来——我就向他告白,这次无论怎么都要说出来。”
       “我和他约好在游乐园大门前面的三叉路口见……”这时伊万微笑着的表情像是忽的抽走了什么东西一般,突然显得单薄起来,嘴角颤了颤抿下将笑容收去了:“对的,就是那儿。”他喃喃,又将头微微的侧下去,手无意识的抬起来抓住了前面的栏杆,“就是那个路口……”
       “我之前想过要不要去接他……但我在中途改变了主意,我先跑去了另一头的花店。”
       “告白这种日子应该送玫瑰,是吧?但我跑去那花店给他买了一大束向日葵——我最喜欢的花——金灿明媚的太阳一样的,和他很像,他在我心里也像是太阳,我觉得这种花会更配他。毕竟有那么多次我看着花想像他的笑颜。”
       “向日葵的确更配他……”他的手在栏杆上来回滑动着,眼睛空洞的追随着手背:“但我还是,犯了个错误。”
       “我应该去接他的……为什么要在买花的时候耽误那么多时间呢?”
       “该去接他……我不该让他在那个路口等我……是,就是那个路口。”
       “我买了花在游乐园大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他过来了,他是个守时的人。当时他在岔口的另一边,我们隔着一条马路——我一眼就看见他了,那身姿和墨色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会混淆在人群里。他走到那里的时候是红灯,他大概也是一眼就看见我了,朝着我这儿挥了挥手。我心里有点紧张,搂着花在心底默默重复着我计划好告白的时候要说的词——虽然,按以往的经验来说,真的要对着他说出来的时候我就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尔后绿灯亮了,人群往马路两边穿梭,而他向我走来。”
       “他小跑着奔向我,像是会直接扑进我怀里……那样的话我该张开双手抱住他。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他会这样做然后几乎撒开了手——这差点下意识做出来的举动也许有点蠢,那时我还抱着花呢。”
       “他靠近了,我看着他在逐渐放大的发着亮的眼睛——那时我凭着他这样的眼神想‘他是很高兴见到我的’,这想法无疑使我心情神跃起来。我看着他稍红的脸颊、微张着喘气的带笑的唇和愉悦上扬着的眉梢——我们在看见彼此的时候就一起笑了起来,就像是种奇妙的默契。我和他越来越近,到我们间的距离就只差三步的时候,我甚至能看见他换了一个新的发圈。而他还在继续往我这边迈,我知道的——直到我和他肩并着肩、或者在我们正对面一伸手就能碰到的时候他才会停下来。”
       “我望着他,等着他走到我身边来,其余的什么也没去在意,那时候的我满心幸福,直到……”布拉金斯基的声音稍稍梗了一下,就一小会儿,他虚放在栏杆的手忽然猛地像想要把什么掐断一般发力扣死了木杆,指尖压到发白发颤,然后又重新松开,继续说下去:“一切都错了位,所有事情都错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下去了,正午高悬在天上的太阳也好,太阳下烤得滚烫的柏油路也好,想象中那些清晨的余温也好,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好,他眼底的火花和星屑也好……当他的表情骤然凝固在脸上,嘴角扭曲成一个痛苦奇怪的角度,我慌了,那时我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发生了什么……他身后的人群的骚动终于越过他撞进了我的鼓膜——但已经太晚了,因为我注意到的太晚了,所有事情都已经,无可挽回了。”无可挽回,他轻轻吐了口气,他终于是说出了这个天地间讨厌至极的词语。然后他又把这个讨厌的词语挂在嘴边念叨了一遍,像是提醒自己要自我摧残。
       “无可挽回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依然是伤口开的一条疮,而这痂痕的边角又开始渗血。那双手“砰”的一下砸在了被告席的木制栏杆上,那闷响疼痛并人心里发怵。栏杆在冲力作用下剧烈的颤抖起来,同样的力道也施加在他的骨头上,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见过布拉金斯基几日前突然发狂的景象的那些人无一不在脑子里重播起了那日血腥的场景,本能恐惧的缩起脖子,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但被他们惊惶注视着的伊万并没有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空荡的眸子岂止不杀伐邪禄甚至显得有脆弱,他打开他方才颤抖了一会儿的嘴唇继续说起他在这儿必须陈述的事来:
       “那根钢管从他背后插进了他身体里。”
       “我至今还能清晰的听到那声音,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脑子里。”他说着,语调空洞洞的,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冷静,“嚓的一身割开了皮肤和肌肉,咔嚓一声撞碎了那节脊椎骨,噗的捣进内脏里,主动脉肯定被截断了,因为那些血一下子涌出来,争先恐后的离开他的身体,染红了那整块地面和掉在地上的,我原本打算送他的向日葵的花瓣。地上全是血和花瓣,红黄间的断口狰狞而刺眼。”
       “我扑上去——但也是迟了,我只来得及搂住他倒向地下的身体。”
       “那四周的所有东西都模糊不清,染红的向日葵反着太过强烈的日光,天地融化成影影绰绰的迷蒙的一团,大概有人在尖叫,好像还有警笛在响吧,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深冷的水域……连我和我也隔开了……是,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在哭还是在嘶叫,也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具体有些什么念头,是否是悲戚的不成样子,是否不愿意相信的逃避着现实,我不知道。那时的心境回忆起来只剩一片钝灰的、雾蒙蒙的空白,像是——像台风刮起时未关门窗的屋内。”
       “我只知道我看着他……只有他是唯一清晰的,他在一切混沌的中心,他在我怀里。如今所有他触过的东西都留下了沉郁刺目的血色的印子,那叫我恐惧,晕眩着怯懦的想移开视线……但我又不得不看。我得看着他,好好的看着他。”
       “他浑身连带着呼吸都在颤抖……我觉得,肯定有一股凄厉到了极点的尖叫颤抖着闷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他梗着肩,僵硬着肌肉,手指死死的揪着我的围巾,像是在转移那钢管穿透脊背的力道……血就顺势蹭到了我的围巾上来……那些猩红灼热的液体在他身下泼洒,自我和他相贴的衣料处晕染开来,把我们一起染湿成了红色。我至今还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发呕的粘腻来。”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从他眼睛里涌出来,挂在脸上大串大串的往下滑。讲真的,我以前从来没看见过他掉眼泪,哪怕上次小腿骨裂他也只是死咬着牙红着眼一声不吭的憋着。但他哭了,哭得那么凶,泪水跳跳脱意志直接自主的滚出来,我怎么哄都停不下来,他那时的呼吸声像是被玻璃渣扎扁了肺……你说那该有多痛呢?……”
       “有带血的泡沫从他嘴角流出来……我用指头把那东西擦掉,但马上又有更多的溢出来……那些也像是和泪水和血和生命一样不能停止往外。就像所有原本在他体内的、鲜活的东西全都在那一刻背叛了他,从身体里榨出来,要把他从我怀里从世上撕离出去……我还在那儿徒劳的擦着他的脸……最后倒是我的手指头把他的脸蹭的全都是血。”
       “他最爱干净的。”他低声嘟囔,做了错事的神情仿佛一只尾巴受了伤的猫。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瞳孔在虹膜中央针缩成极小的,剧烈颤动着的一粒黑点,就好像随时会迸成一滴墨从眼里落出来,我都不觉得有光还能透进去。光线只是在周围的虹圈上堵着,因为瞳孔收缩那外层的虹圈面积扩展开,他的眼睛的颜色显得从未有过的浅淡……衬着那血污下苍白的脸颊,好像整个人退了色。”
       “突然他全身紧绷着,拽着我的围巾把上半身微微支起来——那伤口无疑因为这个动作变的更糟糕了。我意识到他是想把头凑到我的耳边去,他在絮着些什么——在痉挛和咽喉间异物咳出的呛声的夹缝中艰难的、细若蚊呐、却又执着的逼迫自己重复着脱口而出的送气音。”
       “于是我埋下头将耳朵送到他唇边……知道他说了什么吗?”布拉金斯基又一次像个不善抑制情绪的孩子般兀自笑了出来,那笑容发自肺腑的幸福快乐却又带着哭腔,像有某种难以言语的苦涩从眉眼间淌到他扬起的嘴角里,一起冻住。
       “他在叫我呐,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我的名字:‘伊万,伊万,万尼亚……’”
       “‘——我喜欢着你呵……万尼亚……’”
       “他这么说,所以说到了最后的最后也是他先表白的,一直到那些血沫完全堵住了他的呼吸为止……带着与幸福绝无关联的,疼痛与死亡的颤音。”
       “我怀里抱着他……他的皮肤好冷,他的血好烫。”
       “我看着他停止了呼吸。”
       “他说他爱我,然后死在了我怀里。”
       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没有保护的了王耀,这是他犯的唯一一个罪,此生最大的罪。
       然后从那次之后的罪,都不再叫罪。
  
       法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从检察官到陪审团全都寂静了下来。他们听着这个男人以诗与咏叹调一般堆砌着措辞,这么缓缓的描述一个所爱之人的死亡。
       最后那些句子他说的平静,讲完这些之后他又恢复到之前宛如人潮中的孤岛的状态——或者即使他在说话时也一样、一直是那种状态,自顾自的只身处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自己将要发生什么漠不关心,视外界的一切为无物。
       太阳此时刚好升上最高的窗户,阳光透过窗照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他浅淡铂金色的头发反着一层光晕,光滑过他俊俏而干净的五官自他的眉梢吻到嘴角,那光线下的皮肤仿若透明一般,他的神色从容宁静,纯洁的像个天使。
      而就在三天之前,就在他现在站着的这块被告席上,他疯狂的拿凶器刺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腥血与脑液横流,飞溅到他的身上,仿若撒旦现世。
       “他的灵魂就要离开我了”。这件事也许他在当时就早早的知道了,在他最终在自己怀里闭上眼之前,在他的手沾上他的鲜血之前。在他听到那根钢管破空的撕裂世界的声音的时候,那时他还在,他却已经先知先觉的知道他将要离开了,但他直至到现在都不敢去承认……不,他当然不承认。那是他的耀,他爱着自己又喜欢操心的心上人儿。哪能舍得离开自己呢?现在肯定还在某个地方偷偷看着他吧,埋怨自己又没好好吃饭或是早早睡觉之类的。
      
       他抬起手,一小缕金色的光线收束在指间,在他的掌间落下一排围成半圆装的小小的光斑,稍稍点亮了那黯淡的同枯涸潭底的眼角。
       “小耀,你看。”
       “向日葵哦。”

我甩了甩手指头,绷带下的指尖痒痒的我又不能去挠,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把魔法阵纹身上使用时会方便不少但我还是不喜欢的原因了:纹的时候痛,等它长的时候还痒。
除此之外我很好,我法杖系在我腰上,装材料的空间口袋在大衣内测,手枪绑在了我裙下的大腿上藏着,匕首好好的收在袖子里,让我感到不能再安心的一身行头——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得杵在这儿等红灯亮完不是?
两分多钟的红灯,设计的人真是疯了。
天上一条阔嘴角鲸在慢悠悠的捕食着一群鱿飞贼,那群鱿飞贼顿时炸开了,急促的发着红光四散飞去,有一小撮还窜到了下面街道上,惹得在我旁边的一只魔羊兴奋的冲着它们大叫起来,向前扑腾着想睁开脖子上的狗绳,然后被他身后穿着运动服的德拉贡慌忙拉了回来。
那一小撮我从我面前掠过去事我一伸手捞住了一只,拽着在手里甩了几圈又丢了出去,最后那只栽进了对面在上周因为恶魔黑手党火拼而炸了一半的咖啡楼废墟。漂亮的弧线!可怜的小东西!别被那嘴吸了去!
突然我感觉到视野有个白绒绒的东西,我转过头,隔着上班族和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半马人,有一只两层楼高的巨猫也蹲在那儿等红灯,看起来像是……
“黛尔根西?”我偏着头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那只猫突然缩了一下,朝我这边飞快的瞄了一眼又把头拧回去,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劲后的毛已经炸起来了,我笑了出来,就是他,而且看起来他还记得去年圣诞节的事情。
“黛尔根西!”我眯着眼睛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让姐姐揉揉?”
他劲后的毛又炸了几下,但最终我们的赌场大老板终究还是乖乖的靠了过来,我满意的搓上了他的耳朵。
哦,那手感简直没得说啊。
这时候我身后的树突然发话了:“你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对么?”

我懒懒的抬起了眼。

我的脚边有一个被自行车碾过了很多遍的香蕉皮,我看着马路对面掉了漆的老旧小区的围墙,有一个年轻母亲在训她的小孩,小孩子哇啦哇啦的哭声都压过了嗡嗡的汽车轮子。

“我当然知道啊。”

脱出幻想的世界也就这样子,脱出幻想的我乖癖,平庸,糟糕透顶,碌碌无为,并不想活下去。

五个人的情人节

啊今天情人节啊。。。。
!!!完全忘记了QwQ(做卷子做到傻)
一共是五个可以单独拆开的文(视角切换注意)。。。。剩的四个大概会拖到明年情人节
我会反省的

有安燕注意(也有露中但这章主要是安燕),避雷

1.安雅与燕子

        “他看过来了。”
        “他在看花……啊他把头撇开了。”
        我们从玻璃橱窗前木架上溢满的花丛的间隙里打量着站在这小花店对面车站处的男人——当然这个角度他倒是不可能发现这儿有两个盯着他喋喋不休的女孩子。
        “他又看过来了……低下去了……啊又……欸你说他到底会不会进来啊?”
        “我只知道要是他再站在那儿多纠结一会儿,就要错过那早发的第一班巴士了。”
        “怎么啦?”我放下手头削的花枝有些好笑的握了握旁边那语气里带了点不快火星子的人的手:“吃醋啦?我只是难得在英国遇得见俄罗斯人有点……啊……好奇而已。”
        “挺帅气的小伙儿,”她挑了挑眉头,板着一张脸,两颊却不知是因为恼火还是羞懊呈现出一种美妙的桃粉色,诱导着人咬上一口:“俄罗斯人?”
        “是啊,特征挺明显的,和我有点像不是?”
        “……那位和你有夫妻相的俄罗斯小哥儿可是每天早上都在这儿赶的巴士,也没见你除了今天以外的日子这么盯着看。”她稍稍动了一下尝试把那只被攥紧的手抽出来,当然没成功。
        “是啊……但他以前也从来没朝这儿看过一眼……更别提是这样一脸纠结的望着咱们的店了。”我在脑海中描摹了番这里从外面望过去的模样:挺正常——或者说,挺普通的,门之上用上搜来的中规中矩的花体英文拼出了个店名,玻璃窗和木制花架我都擦的很干净,光线透进来洒在繁锦挨挤的、招展的花叶间,晕出一层鲜亮亦柔和的辉彩来。伦敦的这条小街上非常漂亮的地方——不是我自夸——但就算这样,实话说,每天也都是一样的。
        啊,对了,昨天下午燕子还用红色的霓彩灯在店牌的一角饶了一个“Valentine’s Day”。字母有点弯弯扭扭的,但我总是能想到她那时候兴奋的攀在梯子上比划,开心的咧着嘴冲我邀功似的笑着,红扑扑的圆润的小脸上像铺着糖霜一般的析着一层薄汗,我真的爱死了她的热情和情怀。
        “你也不是在盯着他看吗?”我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揉上了她鼓的和包子似的小脸蛋儿,那手感一如既往的好极了:“唔……夫妻相是什么意思?”
        我有时候弄不懂她的中国俗语。
        她的脸鼓的更凶了,然而并没有显出什么威胁性,而且还泛着一种可爱极了的苹果一样的红色,我揉了一会儿撒开手拍了拍她的头:“好啦我不是也在为咱的‘小钱钱’考虑吗……只是在想他会不会进来买花而已啦~”
        “要这样你今天就该多进点玫瑰!”她举起手把我的手从她脑袋上举开来,又嘀咕了一声:
        “……越描越黑……”
        她用的中文,于是这回我彻底听不懂了。
        我想要问,但接下来她灵巧的从我的身侧绕了过去,钻出了柜台,“我该上班去了会迟到的!”小跑着到后门拿上了外套。
        “出门小心啊记得带——”
        “哐当——”
        “……伞。”
        欸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现在她去那个中式甜品店上班了。我长叹一声把身体陷进椅背里,想象着燕子穿着围裙埋着头认真揉面的样子——平时这个幻想总会让我开心的笑起来,但现在这却令我有些焦躁的下意识手指绕起了头发。秒针伴着咔擦咔擦的谐音一点点靠近分针又逐渐远离。在今天一个人坐在柜台前守店的工作似乎有点儿格外的无聊且难耐起来。
        我百无聊赖间又再一次的把观察的目光投到了那个车站里的俄罗斯男人身上——在春燕回来以前,我总得找点事打发点时间。
        印象里他似乎的确是每天都在这里赶车,但仅仅是我们坐在这里看着街上走过的人群时时,他那在英国人之中有些出挑了的身高和过浅的发色会引起格外的一些注意而已。我们没和他打过照面,他好像也没注意过我们的花店。
        我有些好奇的衬思起来,他现在依然把视线颇不自然的在这里和地面之间轮转。就像个对玩具店中的泰迪熊念念不舍又不敢向父母要求的小孩子,是个什么原因会令他今天如此纠结的盯上了这个小小的花店呢?
        他的目光扫过我摆在橱窗前的一排排花束,低头顿了顿,又愣愣的抬头望着我店门以上的方向。那儿有我朴实无华的招牌和燕子可爱的霓虹灯——
        啊。我突然开窍了。
        情人节啊。
        那么他的目光并不是扫视过整个花架而是集中在那些玫瑰上了。他是在纠结是否进来买花吗……但为什么要纠结成那样呢?怕对方不喜欢?总不会是暗恋吧……或者,还不习惯庆贺这种日子?
        似乎有股酸甜气味从外面涌了进来,我饶有兴趣的推敲着外面那人可能拥有的恋爱史。那么他到底买不买呢?
        爱意还是要挑时候表白出来的——所以人类才会有这种日子。
        希望他能早点做决定,毕竟,在情人节玫瑰可是很抢手的。
   
       他的目光不在乱闪,坚定起来,一只脚向这边踏出了一小步。
        然而这时候车来了。人们迅速的向那漂亮的跟童话里一般的红壳子双层大巴聚拢过去。巧合的是他不知怎么的就被卡在了排队上车的队伍中间。于是坚定了片刻的目光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再次闪动起来,步子有些慌乱的不知道该迈向那儿。后来我一晃神他已经上了车了——也不知是被人催着还是自己决定的,但总之结果就这样了。红色的巴士也很快消失在了我能从窗里看到的街道的另一边。

        我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桌面上。
        结果纠结最后什么也没做……
        真是,要是人们都早点决定就好了。

        然后在这一天晚的多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那个俄罗斯人——这次是面对面的,他倒可算是终于进来了。
        那时候太阳拖着它雍容缓慢、并且被这里司空见惯的雨点打搅的断断续续的步调一寸一寸的挪腾到了西边的天幕去,灰蓝的空色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和橙辉,金绒毛一般絮结着的光自玻璃窗斜斜的投射进来拽的老长。我估摸着燕子无论如何也该是快下班了。于是终于能把自己从那百无聊赖和死气沉沉里拖提了出来,庆贺般的伸了个把骨头舒的噼啪响的懒腰。哼着小调调迅速的收拾起了柜台。
        他就在这时跑——倒不如说是冲了进来。开门时撞的门上的铃铛疯狂的旋晃起来,像是芭蕾舞剧里忘记了停止的转着圈的小天鹅,当啷当啷的响个没完没了。
        “你好。”我对于他打断了我自创的调调以及手头的整收有些恼火,担心着那个铃铛会不会被荡掉下来,而且由衷希望它能别再铛铃的聒噪了,不过我还是本着服务理念站起来微笑说:“有什么可以帮你?”
    那人儿看起来也真的是跑的很急,进来了之后还稍稍半蹲蹲着弯腰埋头喘了几口气,尔后才撑直了身子问:“啊……有玫瑰吗?”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和我颇相似:像是盛了薄雪的醫灰色天空下紫色的糖果。近里看我还发现他的个头比我在车站那边目测的还要高,说着话的声音却带了一丝软绵绵的尾调来。
        “抱歉下午就买完了——事实上要是你不在这时候进来的话,我已经关店了。”
        玫瑰在情人节是很抢手的。况且今天要早关门,我也并不想多进货。
        我还记得最后一束……那还是下午茶时间。我打算入乡随俗,可正当我可劲儿的往甜茶里加着果酱的时候门上的迎客铃却清脆的响了一声,这还令我有点吃惊,这时候整个英国都在享用他们品茶的时光,所以通常是不会有人来买东西的——不过客人明显也不是“典型英国人”。那是一张亚洲的面孔。在某些地方他几乎和燕子一模一样,拥有一种能使四肢暖和过来的笑容,于是乎我对他非常有好感。
        “欸——”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或是不能接受这句话一般,在那儿愣了足足三四秒:“那个呢?”
        他抬手指向了柜台前放着的花束:“再贵也没关系……”
        那是整个店里最耀眼的一处玫瑰花束。昂贵的稀有花种,每一朵都细细挑选过,小心的削掉了所有的茎刺,每朵都绽放的恰到好处。一眼就能看出的精致和奢侈。
        “那个不售,”我微笑,“有人订了。”
        “就买给我,不行吗?”他有些恼火的强硬态度说着,眼神变的可怕起来,像是凝了一层冬将军呼吸出的冷雾要在这儿招来一团小型暴雪。
        但很不巧我活过那么多个冬天也并没有随便向谁妥协的习惯。于是我耸了耸肩,依然笑容灿烂的回答道:“不提供这种服务哦~”
        两道无形的寒光在空气中碰撞。如此交战了一段时间,最后他终于妥协的软了下来——貌似是认清我这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整个人的气场蓦的敛了下去,有些自责又失落的低下头看着地面,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北极熊,前一秒还在威风凛凛的巡视着领地,下一秒却突然跌进了海里,脑袋上的的毛湿嗒嗒黏着皮肤,爪子在水里无助的划着,一双眼睛委屈又有点可怜兮兮的盯着你……
        这副想象的场景蓦地使我整个人莫名的内疚了起来,某种负罪感不上不下粘在喉咙上。
        这大概,对他和那个他想传递到的人来说,都是个挺遗憾的事吧。
         然后我想多少弥补一下——但玫瑰我还是要留着——这时我发现他的目光正虚落在门边放着的向日葵里。那些花们仿佛被情人节遗忘了一般没人来买过。然而依然挨挨挤挤的开的金黄灿烂,温暖明跃的颜色像午分盛大的光明里裁下来的一个个小太阳。
        “……要包起来吗?”我突然提议到。
        “嗯?”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我正指着那些向日葵和他说话:“……好的……”
        我把那整大束花包了起来,找出一根紫色的丝带扎了一个我打出过的最好的,十二分漂亮的蝴蝶结:“就不用钱了,送你吧。”
        “欸?!”
        “毕竟你也没买到玫瑰……”
        “啊……谢谢。”我看他接过花的时候还是有些懵,一直跟不上进度似的。他小心翼翼的把花捧在怀里,似乎是怕把花瓣碾碎了,轻柔的像护着一个婴儿。这位今天最后的客人转头慢慢的走出了店门,最终也消失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我长舒了一口气,希望他的“那一位”也能够喜欢吧。
        “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有订花的服务了,为什么不卖给人家?”
        我且惊且喜的转过头去看着那说出这句话的主人:“燕子你提前下班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你走路还是一点声儿都没有——”
        “大概就那人进来的时候……想着有客人我就一直站在后门那儿,你今天又为什么关门关的那么早……”她抿了抿嘴,有些目光闪烁的不自然的把头低下去,重申:“还有为什么不卖?这里是没有那什么订花服务的。还是说……这让你觉得好玩吗?”
        “什么好玩……”
        “……笑得很开心不是吗?最后还送了他一捧向日葵?……心情好的那温柔样子都要溢出来了……我想他这下倒是记住你了……欺负人似的……你为什么不把玫瑰给他?”
        我听她的话有些发愣——眼前的人断断续续的嘀咕着,有几段声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语,有好几次句子支支吾吾的哽在了喉咙里。她低着头,手握成拳头攥紧又松开,耳根泛着红。我了解的这位姑娘哟——心肠很好的真挚的在为别人着想却又忍不住吃醋,也许这醋味从早上就开始微微发起酵来,连她自己也觉得没道理。
        真是……太可爱了!
        我几乎要赞叹出来,但这时她抬起头啦,我对着她的表情却猛地慌了神。
       平常含笑的眼睛此时正破碎一般的噙着两簇水光,鼓圆的脸蛋自鼻尖开始通红一片,不自觉的咬起了下唇皱着眉头。
         看你干的好事——安雅·布拉金卡亚你那该死的自我满足!我在心里咒骂着自己。你要把她弄哭吗?——你自己弄的!安雅!去把她哄好!!
         我有些慌张的把她搂在怀里, 一只手轻轻牵住她捏紧了的手让她放松下来,两只手上戴着同样的情侣手环:“我的傻姑娘……要是我真的心情好到温柔泛滥了,那也是因为你会在我身边的缘故。”
        她在我怀里颤了颤,此时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隔着布料我感觉到了她脸颊上的温度滚烫的一片。我知道苹果醋终是慢慢的变回苹果糖了——照这个温度没准儿还能酿出酒来。
        我松了口气,低下头满足的深嗅着,她身上带着豆沙、糯米、砂糖和熟面粉的香气,很好闻,温暖而心安。没准儿她就是用这些原料堆切起来的呢?否则怎么会那么甜又那么软。
         我的中国厨娘。
        “你看我提早关门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么?”我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而怀里的人终于笑了起来,“今晚泰唔士河上有烟花呢——我们可以在摩天轮里看。”
        我把那捧玫瑰花塞进了她的怀里。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我又盯了盯手里的花。
        “给你的呀~”掌心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我笑了:“哪儿会舍得卖给他。”

【露中】一些段子

糖有,刀有,意义不明有
段子和段子是独立的没有关系
有些脑洞也许会长成长文?(不过我超懒的_(:з」∠)_)

07.蒲公英

        他有些烦躁的用笔头敲打着桌子。试卷上那看着诡谲的题目在他脑袋里转着圈子绞成愈来愈乱的一大团麻。在烦躁了大半天也解不出来后他索性把这摧残人神经的题目直接从自己脑袋里清了出去,又转过头来再盯着王耀看。
        王耀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初春晌午明亮却又不晃眼的光被窗外的银杏叶子筛过一遍后柔和的在他的头发和面部轮廓上勾勒出一层暖调的光晕来。他的视线也从他的眼睛一路勾到唇角。
        这时候窗外起了一阵风,尔后一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忽的被刮过了窗柩吹进室内来,像被吸引似的在空中飘飘荡荡的向睡着的王耀靠近,在他的脑袋旁兜乎,被王耀的鼻息吹到稍远一点的上方,又因为重力再拉回王耀那儿,起起落落,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最后终于安心的停在了王耀的发梢上。
        他看着那粒蒲公英种子,想象着那粒种子在王耀的发间生出芽来,小小的、细嫩青绿的芽,芽叶上会开出黄灿灿的花来,然后又支起一团团白绒绒的种子。随着王耀呼气的轻风那些种子飘扬起来,把王耀乌木样的头发盖成自己的发色。那时候他们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吧?
        “王耀,”伊万拍了拍那人,不动声色的偷偷替他捻去了头发上沾的蒲公英:“走去吃午饭了吧?”
        “好啊……”王耀被叫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走吧。”他说着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伊万跟了上去,走在他身后,顺手将那枚蒲公英种小心的揣进了口袋。

08.要求

        “有时候我会想,”王耀坐在靠窗的床沿上,头向后靠去,斜歪着搭在伊万肩上,眼睛里空茫茫的一片。“是不是做到什么都不想要的时候,人就能幸福了。”
        “可是我想要你啊……”在他身后的人躬身双臂环住他,蹭着他的鬓角:“我想要你吻我,想要你健康的活下去,还想要有你在的未来。”
        王耀清浅的笑了笑,侧过头去,在病房的窗边给了他一个吻。
        “我们都别再想了吧——你该叫护士来给我换吊瓶了。”

09.唤声

        “伊万!”
        这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我下意识的几乎要张口回话。只是几乎,差一点儿。
        反应过来后我迅猛的、趁着舌尖的音节还没滚出来便狠狠的咬合上了下唇。口腔里似乎尝到了一丝腥甜味,但我尚没来得及去细品出痛觉来。我把头缩进了被子里,用手和枕头死死捂着耳朵,但那个声音甚至都丝毫没有减弱,依然不依不饶的在聒噪的喊着:“伊万!!伊万……万尼亚?万尼亚,我的万涅奇卡呦……”
        我拼命抵御着喉咙想要回应的欲望,更用力的咬紧下唇——现在能有明晰的疼意灼烧着神经叫嚣了。脑袋被我挤压的快炸了,我四肢发凉,冷汗沁进枕头和被褥里。糟糕透顶。
        ……但我怕如果我不这样的话,如果我没忍住回应了去,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大概会有更糟糕的东西从我眼睛里流泄出来。
        那声音还是没有因为我的任何努力而减弱半分。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也要找到我头上。
        那不是任何地方的声音……
        那声音只是我脑子里的……只有我脑子里会发出来……并不是真的他在唤我……
        那声音只存在在我自己的脑子里。
        曾那样叫唤着我的人,早已哪里都见不到了。
        那嗓音其实也再也不会听到了。

10.诘难

        “伊万!!……我说过不许在我画稿子的时候过来!!不许!!!”
        “啊……对、对不起小耀,我只是……”
        伊万捧着做了一夜的礼物,有些不知所措的受着那把他拒之于外的门后恋人气急败坏的怒斥,语调抱着歉又委屈。
        他没有看见的是,隔着一道门板,屋里的王耀正使劲的想把牛仔裤上脏兮兮的颜料蹭下来,又慌着企图去擦手上的铅笔灰和污渍,手忙脚乱的压下像鸡窝似的脑袋上翘出来的油腻腻的呆毛,一脚把地上堆着的废纸和方便面盒股脑的踹到床底下,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邋遢。

11.程序测试

        “系统重启。”
        「执行指令」
        “参数自动校准。”
        「完成」
        “云端数据链接。”
        「完成」
        “呼……申请激活私人路线端。”
        「允许」
        “重复图灵测试。”
        「确认-二次图灵测试中」
        “早上好……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布拉金斯基先生」
        “都说过了叫我伊万就好啦。”
        「好的,布拉金斯基先生」
        “噗……小耀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
        “如果我想要吻你,我该做些什么?”
        「……」
        「这和图灵测试没有关系,伊万」
        “我爱你,也和图灵没有关系。”
        那双紫罗兰色调的眼睛里带着的笑意转化成0和1的代码,传到了微微发着烫的、由主芯片和处理器组成的“心脏”之处。

12.饮醉

        “不是说是生命的燃料吗?!不是说血管里流的都是伏特加吗?!”
        王耀骂骂咧咧的半拖半抗着此刻趴趴嗒嗒软的和醉熊软糖似的伊万往回宿舍的路上走。那人喝的腿上抽了骨头似的半点力气都没有,全部重心都给压在了王耀身上,跟驼座小山似的。布拉金斯基身上冲天的酒气熏的他直皱鼻子,心中总有种直接把他丢在大街上不管算了的冲动——但现在寒冬凛月的终归还是担心这人大晚上在外面雪堆里睡着冻出问题来。噢这该死的心软。
        王耀脚底在结了层冰的路面上打滑,回过头看着这张被酒精灌的神志不清的挂着傻笑的熊脸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吼着:“那怎么还醉成这死样子?!啊?!!”
        “没有……”伊万迷迷糊糊的甩甩头,突然笑嘻嘻的打着酒嗝凑了上来搭着王耀的肩膀,霎时间他们俩的脸拉近的鼻尖都凑到了一起。王耀听着自己骤然紧张了起来的心跳和对方凌乱的呼吸,吐息间好像嗅到了某种原先被酒气掩盖了的清甜气味——也许是伊万的洗发水。他怔怔的看着对方那被无限放大的,在氤氲的酒气中泛着雾色,似是要蒸腾到这四周结着冰的空气中的紫色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还有个小小的王耀。
        “我没喝醉酒。”伊万又开始笑,紫色被他挤成了窄窄的一条缝——
        “我在醉你的眼睛~”
        “欸啊——”
        王耀的那根心弦猛地炸开,脸腾的红起来,下意识的推了这靠在眼前的人一把。
         ——等他回神反应过来,伴随着一阵大衣刮起的旋风和一小团雪尘,咱们的熊先生已经一头栽进了路边的一堆雪里,脸朝下跟插萝卜似的扎着,发出让人觉得莫名厚实的“咚——噗”的一声。

公交车上几分钟瞎胡的。。。不是正常玩意儿
因为经常见到“王耀的身材很好抱”开的脑洞
就算矮了那么一丢丢朕也照样怼得起你!

给on time(意识流) 的图
期待后续啊!(希望能更多点嘿嘿)
啊啊我好渣想溺死自己
@墓零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里有了一个孩子

站在雪中

独自一人





和列表问安才知道今天露诞哈哈_(:з」∠)_

关于灵魂互换、假想情敌以及迟钝的暗恋(上)

真的不会取名字了_(:з」∠)_
好茶闺蜜出没注意~

00.
        “看那儿,学生会副主席和生活部长哦。”
        “啊啊,关系真好呐两个人~”
        “不会在一起了吧?”

01.
        脑袋里的嗡鸣声还未完全褪去,神经细胞火上浇油一般忠诚而持续不断的把疼痛从磕撞到的地方抽送到大脑。伊万闷哼一声,捂着微微渗了血的额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眯着眼冷视着面前他刚刚一路摔过的台阶——从这么一整层楼梯上滚下来结果破了个皮多了几块淤青,也真不知道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身后传来某个和他一起滚下来的家伙的呻吟和起身的声响,伊万撇了撇嘴,转过身扬起一个招牌俄式微笑看向那人,眼睛里的敌意落落大方毫不掩饰。
        然后愣住——惊呆了。
        他看见一头金白色短发,长的可以拽到地上的围巾,属于东欧人高大的骨头架子和挺翘的鼻梁,还有一双仿佛折射着雪晶的——正以同样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的——舒来石一般的紫色眼睛。
        他看见了伊万·布拉金斯基。
        这是有多……荒谬的夸张的事!!伊万从呆滞中抽回神,厉声嗬问着对方到底是哪儿来的人,声线还带着些颤。而那一个“布拉金斯基”也是一脸惊慌的冲他吼回来:“这是我该问的!!”说完那人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埋头神经质的打量着自个儿的身子、拽了拽围巾、又自己把双手放到脸上揉了一会儿,最后好像确定了什么似得压着嗓子哀嚎了一声,表情一团纠结的就像个被倒进了一整个厨房的锅子。旋即一把拽过伊万的胳膊:“走……先离开这儿……到没人的地方再说!!”
        伊万发现自己的力气竟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拖着走。他看着前面“自己”的后脑勺——貌似对自己现在的视线来说……有点高了?
        刚刚被吓得闷了的感知神经终于从那脱离常理的情景所带来的愣愕中稍缓过来开始重新工作,某些细节后知后觉的、如海潮一般的涌入伊万的大脑,微妙而不可忽视——诸如矮下去的视野高度和变小的力气。伊万稍稍低下头,视线触及了他正被拉着的手……瞳孔骤的缩起来。
        他想到了刚刚那个冒牌“布拉金斯基”的奇怪的举动。某个荒诞不经的猜想在脑子里飞快的绕着圈子,顶撞的他胃部抽搐起来。伊万抬起另一只手向自己脸上摸索去,心脏像被风携着上下狂颠——恰似一个放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乱糟糟的锅子。
        然后那锅骤然就爆开了,喷出的东西呼啸着把心里那一点小小的侥幸也刮得七零八落,猜想落实的时候原本狂跳的心脏又反倒停了两个拍子。
        指间传来的触感属于一片厚的跟海苔一样的……眉毛。

        “所以说……”校内的咖啡馆,看起来像是伊万的人坐在事实上是伊万的人的对面,极力的想斟酌出概括得了现实又不那么奇怪的形容:“我们一起从楼梯上滚下去……然后灵魂互换了。”
        “……”
        伊万低着头,无力去反驳这听上去荒唐至极的话,他看着咖啡面上投出的他的倒影——那张脸属于亚瑟·柯克兰。
        把前因后果总结起来就是——他先在楼梯口撞了亚瑟,亚瑟重心不稳慌乱中把他一起拽住双双从楼上摔了下去。爬起来发现他的身体给换成了亚瑟,而亚瑟的灵魂正在自己的身体里。
        当时他们并排站在镜子前往里面互瞅了好一会儿才认清了这个事实,直到现在伊万都没法完全接受,只觉得天旋地转,有什么东西在意识里哗啦啦的碎掉了。
        “怎么搞成这样的……”不会就一直变不回来了吧?后半个问题伊万咽了咽没敢问出来。
        “因为冲击导致灵魂交换的例子……很匪夷所思但也不是没有……会找到办法换回来的——你那副嫌弃的表情是要怎样啊?!你以为我想当你啊baka?!”亚瑟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翻了个白眼——让伊万产生一种自己被自己鄙视了的错觉——又嘟囔了一句:“总之我先回社里想想办法……”
        伊万怔了怔,这才想起来对方除了是学生会副主席还是魔法社的社长。
        他们这搭不上常理的情况用那种不合理的东西解决反倒最合适。不管怎么说,听到有过先例——并且能变回去,伊万僵硬的神经总算微微缓了下来。
        “但说到底你不突然过来撞我也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啊baka!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有哦。”
        伊万偏头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之前看见的画面:亚瑟从学生会会议室出来……后面跟着王耀。他们在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双双笑起来,亚瑟揽在王耀肩上的手,在走廊楼梯口分别时击在一起的掌,“啊……嗯。没错。有哦。”
        “什——”本来只是抱怨几声,没想到对方还真就那么直言不讳的认了。亚瑟猛地呛了口口水,尴尬了一下觉得心有些塞,硬着头皮把话题扯回去:“反正……我因该能找到办法,只是不知道要花多少的时间……在那之前尽量先扮着彼此混过去……这件事得瞒着,别让别人发现引起骚动什么的。”
        “嗯。”伊万点点头,至少在这点上他们是一早就达成共识了。
        “记住了啊,我的课表和日程安排都在手机日志里,回头你把你的发给我。”亚瑟长叹了口气,那张脸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忧心忡忡:“千万别穿帮了啊……尤其是在王耀面前!”之后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要是王耀知道了我的壳子里站的是伊万那还得了。”
        哈?伊万阴仄仄的勾出一个笑容笑。最后一句应该只是自言自语,但伊万还是听见了,随后极端的不爽起来——他在王耀面前站着有什么不合适要他觉得糟糕的吗?!
        但还没来的急问亚瑟已经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得抓紧时间研究。”说完便走出去了。留得伊万只能一个人在那儿黑化,琢磨着等身体换回去了一定要找机会揍他一顿之类的事情。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有人发了短信来。伊万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一眼,突然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处置呼吸。
        王耀。
        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是亚瑟,这手机也是亚瑟的。王耀的短信自然也是发给亚瑟的——他们的关系那么好,当然会相互发短信来联系。
        他想起在他的手机里——真正的伊万的手机里,当初他千方百计的把王耀的手机号弄到了手,但是一次都没敢拨过去,也不知道有什么话能发过去不突兀。于是那个号码只是静静的躺在手机联系录里,心烦的时候拿出来念两遍。王耀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有一份在他手里。
        这边倒是随时聊着,你来我往。
        那种听到亚瑟的自言自语时的烦闷又窜上来了。伊万头上新有的两团厚毛毡狠皱起来,瞳孔透出那原本的祖母绿眼睛绝不会有的寒冷感。而且脖子上空荡荡的感觉也令他心绪愈发糟糕,就没有一点东西可以让他冷静下来的。
        是……他喜欢王耀。
        不是“有好感,觉得他人不错”的那种泛众的喜欢。而是更强烈而更特别的:他想名正言顺的霸占他身旁的空气,想让那双金棕色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想将他余下的生活同自己捆绑在一起,想环着他的腰,想在花楸树下吻那双软唇。
        这些旎想终日盘旋在他的脑子里,他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从见的第一面起那个影子就驻进了心里,闷声悄响的生根发芽——又始终不敢开出花来。
        所以他就是故意去撞亚瑟的——当他看见他和王耀并肩走过时,看见那些亲密的小动作时——胸口的烦闷的怒意无法遏制也不想遏制的爆涌出来想要发泄。更何况校内小女生之间的传言总是好死不死的,如飞蝇一样的钻进耳朵里:“副主席跟生活部长关系好好”“没准在一起了呢”“我觉得王学长和柯克兰副主席就跟在一起了似的”。
        烦死了。
        他心里也知道,论关系的话……他不是王耀的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去愤怒。对亚瑟也没有什么怨恨的正当理由。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但依然带着任性的报复从楼梯口狠狠撞了过去。
        ……结果居然变成了这样……真像是老天都看不惯他。

        “嘀嘀”,王耀又发了条短信。伊万回过神来,甩甩头赶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念想,点开了手机。
        「亚瑟你跑哪儿去了?还没到礼堂吗?啊哈你居然也会有迟到的一天啊大绅士!」
        「开会时说好的,你可别赖账,快点给我过来」
        开会时说好的事?伊万懵怔。他和王耀在上午学生会会议上私下约好了什么事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礼堂……他们去礼堂做什么?伊万翻了翻手机,但日程表里也没有这个内容——王耀也说了是临时决定的。不过他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亚瑟在这时应该是有课的。伊万记得王耀的课表,他也应该是有课的,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好学生兼干部们,同时约着特地的把课翘掉了。
        他们要去干什么?
        伊万的手指有些烦躁的敲起了桌面,那股晦涩不爽的感觉在舌苔上绕着圈子——几乎今天一整天下来他都是这个样子。不行了。他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别再老纠缠着这些不放了。再想也不会有结果的,而且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做不成。
        王耀还在催着「亚瑟你到底看没看到短信啊?还没到吗?!拜托快一点」
        老是自己暗暗纠结着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伊万看着短信的回复栏,想着他现在是亚瑟了,开始纠结“亚瑟”应该用怎样的口吻回复过去。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干巴巴的发去了个「好。」

02.
        “你可终于来了啊。”王耀冲着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的“亚瑟”翻了个白眼,“还傻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说着不怀好意的笑着转头向屋子里其它忙着的人喊了一声:“你们敬爱可靠的柯克兰副主席来啦脏活累活放着他来!”
        “什……”伊万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几个箱子堆进了他怀里,他有些吃力的接着,从这几个垒起来的箱子后面把视线探出去,看着礼堂里一群人忙忙碌碌、王耀挽着袖子拄着拖把指点江山一样的在中间吆喝,更加搞不清状况了,“什么?”
        “什么什么?”王耀看着他表情开始有些恼火了:“你自己答应了来帮忙的啊,真想赖账啊——那学生会的学月报告我可不帮你弄了,自己写去。”
        “不不……”他是生气了?伊万有些慌,还要外加担心自己有没有露馅儿:“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去干活儿!别驻在这儿挡道。真是的迟到了那么久害我一个人在这儿累死累活的。”

        伊万懵懵怔怔的跟着一些人搬了一会儿箱子。终于从旁人的闲聊中拼出了发生的事情和现在的情况。
        “因为弟妹所在的低年级晚上有联欢会,所以生活部长兼‘第一好大哥’的王耀就特地翘了课来帮忙布置场地,顺便想办法拖上了柯克兰”这样。
        清楚之后伊万心里突然有种松了口气一般的莫名的欣雀感。至少不想他想的那样……吗?
        那他之前又究竟以为是什么样的呢?而自己又在期待一个什么结果呢?
        说到底自己又真的想要思考出一个什么结果呢?事实上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反正王耀和亚瑟还是关系好,好到一边有事另一边就一起翘了课,好到其他插不进去的人只能望着那成对的背影,独自愤厌或怅然若失。
       于是心又沉了下来。
       和他有所牵连的事总是这样,反反复复,好像有蚁群悉悉索索的经肺叶爬过去,从边缘小口小口的噬咬着心脏。那隐隐的痛痒感细琐又无法忽视,叫人抓狂亦无可奈何。
        也许总有一天会挖出一个窟窿来。如果一直像这样无人收拾的话。
        但现在他只能控制着自己极力不去想。

        “好了都休息一下——”王耀拍了拍手招呼着屋里的人:“还剩最后一点,待会儿一鼓作气干完!”
        人都欢呼一声三三两两的散了去,王耀拿上两瓶水冲伊万这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喏。”
        “谢谢……”伊万有些反应迟钝的接了过去。在那儿呆木木的站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显得“亚瑟”自然一些,干脆不开口,只默不作声的低头像是在看着手里瓶子上凝的水珠,用眼角偷偷瞄着王耀。
        “嗯……”王耀这时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一样多打量了面前的人两眼,突然上前拉住了他,猝不及防的身体接触把伊万吓了一跳,“你把头抬来起来我看看?”
        “欸?”伊万不明所以的抬起头,王耀伸过手把他的刘海撩起来,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额角,“刚才没发现……”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个,怎么弄的?”
      “啊……”额角在楼梯上磕破的伤口在之后一系列变故中被忽略遗忘了,经王耀一提才又开始一阵一阵的隐痛起来,“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王耀因为这理由愣了一愣,“喂……”眼神微妙的憋着笑看着他:“你是有多蠢!……我还以为你怀念起以前的不良时光又去打架了。”
        以前的不良时光?那个柯克兰?伊万挑了挑眉毛——这个动作现在做来似乎变困难了不少。还没等他把这信息消化完王耀就拉着他往礼堂门口走去,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过来我给你处理下——去外面,别又打湿地板,才拖的。”
        “没事的都将近结痂了……”伊万被王耀拖在身后到了礼堂的大门口。户外的光线令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行,还是要至少简单清洗下,”王耀不给余地的回到:“伤口和灰凝在一起了会感染的。弯一点儿腰。”
        伊万坳不过他,只得由着王耀一只手贴在他额头上压着碎发,另一只手把瓶子里的水一点儿一点儿倒上去,冲掉灰尘和汗水。伤口的痛感因为有水流过去一下子清晰了不少,但之前的硌着盐一样的不舒服感觉则慢慢的消退下去,也不再那么肿了。伊万闭上双眼防止水进眼睛里,但过了一会儿又偷偷把没被水溅到的眼睛睁开,看着王耀。
        因为要做事王耀把头发绑高了,那根马尾在空中微微摇荡着,扫在伊万心尖儿发痒。为了减少弄脏衣服的考虑他只穿着一件旧的白衬衫,现在已经弄的有些皱了、而且浸了汗粘在皮肤上,可惜质量很好并没有透明——等等伊万你在想什么——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匀称的小臂,礼堂门口的太阳很好,他的皮肤在这样晴暖的光线下仿佛在发光。
        王耀全神贯注在那一小块伤口上,全然不知自己正被人上下打量了个透。那副认真的神色叫人痴迷,而且在伊万看来却又因为脸上蹭的灰和鼻头圆圆的汗珠显出些微的可爱来。
        阳光毫不吝啬的敞照进对面那双瞳里,清透,仅有睫毛投下的一小裁扇形的影子。那蜜色的眼睛对着光显得比平常更浅。伊万觉得比起虹膜那更像两潭湖,有清澈透明的水和一整块琥珀的潭底,光束投进来不会散开,照到潭底深浅错落。
        而他把心投进了湖里沉浮,很早之前。
        王耀手指的温度分明是微凉的,但被这温凉指尖触到的皮肤却像被开水滚过一样的发起烫来。伊万只望着自己现在那扑通扑通一路窜到自己耳边的心跳声别被对方听了去。他们凑的那么近,呼吸都会扑洒到对方身上。
        “真的……没什么……”
        “得了吧还逞强呐,和我还来这套——以前你在打架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我帮你弄的。”王耀冲他翻了个白眼,又恢复了认真的神色,专注于那个伤口上,“好了别动。”
        伊万心头一凛,方才的旖旎空气突然退却了下去——刚刚的一瞬间模糊了,是啊,这份关心也是属于亚瑟的。
        王耀和亚瑟很早就认识了,就好像他听到王耀说的“哪次不是我帮你弄的”,这样的相处他们习以为常吧。
        那……自己的位置在哪儿呢?
        他知道这种假设做着除了让自己更失落以外毫无意义,但就是忍不住吃味的去想——如果是他早认识王耀,他也会对自己这样?如果是真正的,灵魂肉体一致的伊万受了伤,他又如何?
        突然强烈的想知道他对自己——对伊万的看法,想知道自己在在心里能占地几何。这种冲动不安分的在心里捣腾,没有答案便平静不下来。
        现在可以问问看吧……借着别人身体打探在意的人自己的事——感觉就像是烂俗电视剧必有的套路,伊万颇为自嘲的腹议着,但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小的像是梦里的呓语。
        “王耀你……你觉得我……觉得伊万是怎样的人?”
        “嗯?”王耀听见有声音,视线从那伤口上挪下来,眼里闪着疑惑:“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唔……就是问问——”
        “等等!”王耀像是突然越过他的肩看见了什么,有些慌的拽住他身体往下一缩,“别动!挡着我……我我我去洗手间……”
        “欸?”伊万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弯下腰蹑手蹑脚往屋里挪腾的王耀,“怎么了?”
        “伊万在那儿啊……笨蛋……”
        什么?
        王耀遛进屋里不见了。伊万转头望去,有一个南斯拉夫的高大身影从不远的地方走了过去。王耀刚刚看到自己了——或者说,现在那个才应该是亚瑟·柯克兰。但王耀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在躲着伊万·布拉金斯基。
        为什么躲着我……讨厌我么?
        伊万埋下头,任着那个未被人听到的问题烂在心里刮出血来。双手手指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王耀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红着脸喘着粗气往自己脸上拍水。
         “啊啊全身都是汗和灰……可不能给他看见这样子啊。”

03.
        在礼堂干完所有的活儿已近将近晚饭时间了,王耀和他的弟妹们一起“家庭聚餐”去了。伊万却没有胃口也没心情吃晚饭,独自一人在学校里游荡着,脑海中反复缭绕着王耀躲着他的情景。
        像是有一颗柠檬厄烂了堵在心里,不上不下,无处降燥的厌闷。
        这时候手机又响起来打断了伊万的思绪,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是自己的——也就是说是亚瑟打来的。
        “我找到办法了,到图书馆后面的树林来。”

        伊万到约定的地方找到了亚瑟——对于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伊万还是有些习惯不了的尴尬。亚瑟看起来很兴奋:“能这么快就找到解决的办法我真是个天才!果然大英帝国的魔法才是最强的……”
        “这么说,”伊万冷声打断了亚瑟,觉得自己的脸被他那种笑容弄得有点蠢兮兮的,“你有办法把我们换回来了?”
        “嗯。”亚瑟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支塞上的盛着可疑的绿色液体的试管,递了过去:“拿着。”
        伊万接过试管在手里微微摇晃了一下,玻璃管中的东西跟着震荡起来,那绿色并不通透、而且感觉比蔬菜汁还要黏几分。伊万看着那像是——嗯,就是——某种邪恶的绿色糊糊样的“药剂”,觉得自己的胃袋不妙的抽痛了几下:“别跟我说……我得喝着玩意儿吗?”
        “是啊。”亚瑟回到,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喝完后晚上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就正常了。所以你早点——最好就现在——回去喝了就躺上床,别做其他事!受不了……”
        伊万看着亚瑟那副微微发恼的、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微妙的不爽,就好像早些时候王耀朝着他叫着亚瑟的名字,提起来“他们彼此间的亲密以往”的感觉一样:“你是有那么急着换回来啊?”
        用着我的身体委屈你了?还是说……
        “废话!”亚瑟冲他翻了个白眼,“难道你不是啊?!”
        伊万顿了顿——的确,是个人发生这种事都急着要换回来才正常吧,自己不也是吗……但重点却依然滑落到了另一边去。他张了张嘴,一个问题将近脱口而出。
        但亚瑟急着想走,有些惶恐的东张西望一番,像是在躲着什么人:“那我先走了你回去把药喝了。”最后叮嘱了一遍语速都快了不少,尔后面如死灰的补了一句:“还有要是看到了娜塔莎别说见过我……天呐布拉金斯基你妹妹太可怕了!!”回头一溜烟儿就跑不见了。
        伊万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而且最后的那个问题也还是没问出来。
        是什么问题呢……
        “你和王耀是什么关系?”
        伊万猛地战栗一下,好像从水里浮出来突然才惊醒了一样,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想问这个?你又觉得会是什么关系?!
        “一定是疯了。”他喃喃着,靠着一棵树坐到地上,试图冷静下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识的,他一只手抵着额头,拇指轻轻摩挲着被良好清洗过的伤口的边缘——王耀触过的地方,在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双眉眼以上。

        伊万是被口袋里的振动和一阵“嗡嗡”声吵起来的,刚醒就有一阵冷风吹过来,蓦的打了个喷嚏。
        他从地上爬起来头脑渐渐重新清醒了,四周还是那片树林,只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被树冠的阴影盖的愈发昏暗看不清楚,显得阴仄仄的。
        刚刚坐了一会儿居然就在这里睡着了——也许是因为灵魂交换这种越乎常理的事使得神经在之前都绷得太紧了吧。伊万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现在依然紧绷着头疼就是了。
        他将落在一旁的试管捡起来塞进了口袋尔后把手机拿了出来,刚刚弄醒他的是短信提示音。
        发过来的人是王耀的妹妹。
        「亚瑟你过来下嘛?侧校门外面南枝街的第一家馆子,大哥他喝高了。」

04.
         伊万过来找到王耀的时候,王耀正毫无形象的半跪在地上攀着厕所的洗手台哇啦哇啦的吐。
        “哇亚瑟你终于来了。”王晓梅从厕所门口探头进来:“喏你看,人就是这样了……都说了叫他不要和三哥猜拳赌酒来着……”
        “我拒绝过的……”突然被指名的王豪镜稍微抗议到,转过头叹了口气有些抱歉的笑着对伊万说:“啊……所以这次也要麻烦你把大哥送回宿舍去啦。”
        “好的。”伊万微微垂头看着王耀,脑子里流过那句话,“这次”……也就是说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喽?难怪王耀的妹妹会给他发短信……
        亚瑟和王耀确实是在一间宿舍里,由他送回去会方便些,这样的相处也是在正常范围内……吗?
        伊万的指甲撵进了掌心里。最近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太多了——或许只是不想听到某一个答案而已,他自己也渐渐察觉到了吧。有于是些想放弃追寻探讨下去了。
        王耀的弟弟们帮着把喝的有些不知天南地北的王耀扶起来。伊万架着他的胳膊打算先把他弄回宿舍去,王家小辈们之后还有活动,只是把他们送到了饭馆门口——看起来对发生这样的事都习以为常了似的。
        王晓梅笑嘻嘻的站在门口冲他们挥着手,一双眼睛古灵精怪的在他俩身上转了两圈:“那大哥的身子就交给你啦!”
        伊万猛地呛了一口,那一瞬间思考不及,感觉像是肺里面顷而长出来一大团凉涩的青苔堵住了呼吸道,四肢同脊椎骨僵硬着差点连带着肩上的王耀一起摔在地上。
        “晓梅……能不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么……”王豪镜有些无奈的扶了扶眼镜:“路上小心点啊。”
        “啊、哦……”伊万从那种应激反应里回神过来,自己也觉得自己夸张了,连忙站稳扶好,比起其他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王耀好好的送回去。
        只是个玩笑啊……
        只能是个玩笑嘛。

        只是个玩笑吗?

        伊万本来打算就这样把王耀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撑着,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回去的。但没走出多远王耀就已经被酒精熏的发虚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再走路,偏偏倒倒的耷拉在伊万怀里——要不是伊万拖拽的及时就是耷拉在路边花坛里了。
        “王耀,”伊万小心翼翼的蹲下去好让吊在他身上的王耀能在地上坐下,“你这样还能走吗?王耀?”
        “我不走……”王耀醉醺醺的含糊嘟囔着,眼睛迷迷蒙蒙的含着水雾:“鬼要起来走路阿鲁……我才不动……你自己想办法去……阿鲁。”
        “怎么喝成这样的……奇怪的音节都出来了。”伊万有些好笑又无奈的说着,这下王耀倒不满了:“谁喝醉了阿鲁……就你宵小还来评论我的酒量阿鲁?!嗝……我没醉!……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啥事都没有了阿鲁……”
        这倒是真的,王耀这奇怪的体质在院里是出了名的——很容易醉,但从不醉宿,晚上第一个醉倒第二天在一堆头痛的要死的兄弟之间啥事没有神清气爽,也不知这酒量算是太好还是太糟。
        “好好……”伊万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的王耀心里已经化成一摊水了:“来,我背你走。”
        “……阿鲁?”王耀有些吃惊的眨了眨眼睛,迷迷糊糊伸出一只手想去探他的额头,结果扒拉到他鼻子上:“你……你发烧了还是我发烧啦阿鲁?这可不像你平常的样子喂阿鲁……你不是应该先叉着腰在旁边站着用鼻孔嘲笑我说一大堆‘我才不是为了你’‘我只想早点回去’之类的什么什么话,然后再背我回去吗?”
         伊万顿了顿,抓住了那只胡乱探着的手,眼睛微微垂了下去。
        “得了吧,你看你都醉成这鬼样了。”
        是啊,是不像,一点都不像。
        他怎么会像亚瑟·柯克兰。

        王耀被背着也不安分,和小孩一样晃荡着小腿,还借着醉意哼起歌来。伊万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来他是在唱《义勇军进行曲》,调子跑的十分可怖,而且期间还在断断续续的打酒嗝,搞得伊万有点担心他这样会不会把自己呛到。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王耀像现在这副样子,平常王耀在自己面前总是很得体的,连笑容都礼貌的挑不出刺来,端的是一副完美优秀。
        ……在其他人,在亚瑟面前,你却有这般姿肆的样子么?
        伊万哂笑一声,想起下午王耀躲他的样子,像是一道疤烙进了心底。
        我在你心里……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不过在伊万黑化前,王耀把他的歌哼完了,趴在他耳边换了一个调子——伊万听到竟一下子愣住了,霎时还忘却了刚刚那阴暗的叫人心灰意死的想法。
        和刚刚肆无忌惮的在空气中大声哼哼国歌不同,这回王耀哼的很小声,只恰好传进他的耳朵里,像是怕惊扰了这夜色。他哼的小心翼翼,考虑到他还醉着——调子却踩的很准,声音柔和的甚至能叫人觉得深情。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这是伊万再熟悉不过的调子,直令他想到故乡,北方一望无际的国度,夏天的向日葵田和冬日载着伏特加和士兵的老哨卡。
        (喀秋莎站在俊俏的岸上,)
        他情不自禁的跟着一起哼起来,一高一低的两股声线无比和谐的交融在夜色里,造出一个新的美妙的音色,这音色只在他们俩之间共享。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伊万不知道王耀为什么会忽然来唱喀秋莎,在那歌里他仿佛看见了俄罗斯的街道,他诞生的地方,他怀念的地方,养他血脉的地方。王耀的声音缭绕在他耳边,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们并肩走在莫斯科巷道里的幻想。
        而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在不切实际幻想着的美梦么?把王耀带到莫斯科去,牵着他的手走过他熟悉的、老城区的每一条道路,从此心里既不大惊小怪也不再漂无定所了,只是平静的笑着,搂他进自己怀里,分出一半围巾,和他讲自己的大半个童年。

        一曲终了,王耀的酒意愈发浓烈起来,不再闹腾了。过了一会儿伊万再叫他也没有反应,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他在他背上睡着了。
        方才心里幻想中产生的绯色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伊万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背后人的呼吸吹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潮湿,王耀茶味的洗发水混了酒气意外的好闻,隔着衣料他整个人趴在自己的背上,王耀的嘴唇有些发烫的挨着自己后颈,王耀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指尖蹭到了耳朵,自己的手还搂着王耀大腿……
        该死的……他发现自己有反应了。

        伊万努力的调整着呼吸想使自己冷静一点,但越是这样王耀的气味却越发的钻进鼻腔里,挠的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他的步子迈的有些踉跄了,双臂更是从骨头剖到肌肉的僵硬起来,指间微微颤着抵在王耀隔了一层牛仔裤依然感觉得到弹性的大腿侧。他几乎听见了自己僵直紧张的软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个在背上毫不知情睡的正香的罪魁祸首,放下也不是,搂紧亦不是。
        不过,正是应了那一句世事无常,当你在某一件事陷入极端时,生活往往会以它独有的讽刺的幽默感,把你抛向另一个极端。
        就好像,正当伊万为着背上的人情迷意乱不知进退的时候,前方的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凸面镜——就是那种竖立在弯道处增大司机视野的镜子。镜子在路灯的昏照下显出象来,而伊万抬头看见了。
        有效的就像当头淋了盆冷水,令伊万燥热的问题突然不存在了,甚至连胸口里残存的一点幻想的温热都一并冲了去,而中午的早早结痂的伤口仿佛又撕裂着抽痛起来。
        镜子里有些变形却绝对诚恳的映着他们两个的样子——亚瑟·柯克兰把王耀一步一步背回宿舍去。
        从开始便是这样,一直、始终、不变的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的。
        以前他们也这样过吧,伊万想,亚瑟会把王耀背回去,在无数次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无数次的路过这里。否则今日他又怎会有和他这样相处的机会。 他又搞模糊了,他以为现在和王耀亲密着的是伊万·布拉金斯基。

        他在镜前默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他真的是纠结够了,然后搂着王耀的腿把他往上抬了抬,继续往回走。
        王耀的呼吸还在耳边,比脑内的胡乱思想来的更真实。